江颖来给栓柱嫂送粮油。栓柱嫂边给她拿帐本边说:“你看这个月就不如上月。”
江颖边翻看边说:“那是为什么呢?”
栓柱嫂说:“一凡的矿点被迫停止开采,工人下山不少。吃饭的少了,所以不如上月高。”
江颖一听马上停下翻帐的手说:“停止开采?为什么?”
栓柱嫂说:“听说是因为他的矿石品位低。不合格什么的。我也说不太清楚。”说完她就去忙着做饭去了。
江颖陷入深思。片刻后她向外走去。
江颖来到一凡矿区。四周静寂无声。她放慢脚步四下打量,拿起一块矿石端详起来。
一凡在里屋听到外面有人,走出来见是江颖,意外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心情沉重的样子令江颖感到同情。不等他说什么,江颖就问开了:“怎么回事?”
一凡“嗨”了一声,说:“被人算计了。”
江颖着急地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具体点吗?或许我可以帮帮你呢。”
一凡心存感激地看了江颖一眼说:“我开除了那个到你们客店骚扰的人。那个人是法院一个什么长安插进来的。这就捅了漏子,牵一发动全身。”
江颖脸上露出了愤愤之色,一凡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继续说:“法院的那个人和站台有关系,站台又从中作梗,说因我不按时交纳站台费,所以就动用法院力量,强行封了站台。没办法,我只好让步,将矿石发走。可那边厂家又来电说是我的矿石品位低,又要拒付货款。”
江颖听后,说:“你的矿石不是富矿吗?”
一凡提高了声音说:“是啊。可鬼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的事弄得我焦头烂额。看来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算是领教了。”
江颖又关切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凡无可奈何地年看着天空说:“怎么办?认栽。不就是赔了几万块钱吗。再往下开。我就不信我的眼光就那么差劲。明明是富矿怎么就成一文不值的废石头了呢?”
江颖沉呤片刻说:“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的关切令一凡感动,他抬起头说:“有你这句话我就能顺利渡过难关了。江颖,谢谢你。”
江颖脸色暗了下来。她扭过头去。一凡见状忙说:“对不起。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请你回家一趟,从你们村找些下井工人来。我总是以为还是他们靠得住。”
见江颖一直在看着自己,一凡说:“你的眼睛在问我为什么是吗?那我告诉你,因为爱屋及屋。我因你而对他们产生信任。就这么简单。”江颖仍不说话,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一凡。
一凡又说:“你还在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不去。是因为你嫂根本就不原谅。我实在是不敢领教她的厉害了。”
江颖想了一会儿,挪动了脚步说:“那好吧,我现在就去。只是你应该多想想为什么会成为这样。毕竟这里对你是生疏的。你也要多长个心眼。”
一凡难得地笑了。他感激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两人对视着。江颖把眼光又移到了别处。
此时的一凡,生怕江颖走了似的,马上找到了话题:“江颖,没想到咱们这个山里的景色是这样美,这山、这水、这人……”
不等一凡说完,江颖打断他说:“是啊,城市有城市的美,山区有山区的美,是不能比拟的。别看你是城市人,用一个美字概括我们山区的美,只能说明你们根本就没全面认识这里。一个美字远远不够啊。”
一凡忙说:“对,恕我语尽辞穷。其实美是客观存在,可发现美却需挖掘。只可惜我领悟的太迟了。”
江颖说:“迟与早只是个时间的概念,终于被发现被挖掘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怎么在我们这一代才想起要开发这个山区呢?”
“要不怎么说我们这一代是最幸运的呢?”一凡是顺着江颖的话说下去的,这完全是上言达下语的一句话,却让江颖的心动了一下,一丝冷峻从嘴角溢了出来,她说:“你很幸运吗?”
一凡没注意到江颖思绪上的变化,只顾沿话题说:“怎么会不感到幸运?有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划圆。等到一个时期过去了,才注意到自己当初在那个时期的愚蠢可笑。当年要不是急急忙忙回城,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有时候人是容易不由自主的,是被动服从的无奈。江颖,我希望你……”
他在这个话题上为自己寻找根据,他在试图乞求原谅。江颖在心里冷笑,她声调不改地说:“希望我什么?希望我是二十年前的小姑娘?希望我还是那个轻信善良可以被当作感情寄托的玩偶?”
一凡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江颖,你听我解释,当年……”
江颖断然地说:“当年你被动服从了你母亲,还是你主动放弃了进攻,这无需多说。因为时过境迁没必要翻那些旧帐,也没意义。对当年的事我已经忘了,而且可以说忘了个一干二净。”虽说如此,可挂在脸上的义愤足以使一凡却步,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不想破坏与江颖在一起的好兴致。
江颖看了看一凡,自觉言语太重,忙委惋地说:“一凡,你不是还要下山吗。我也该去完成你给的任务了。走吧。”两人这才分手向各自要去的方向走去。
江颖站在江进的屋子里。江进嫂在低头纳鞋底,江进在地下抽烟。
江颖语气有点生硬地说:“你们别总是用仇恨的态度对待他好不好?我们之间是我们的事,你们又何必要耿耿于怀?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他呢?”
江进嫂气恼地说:“帮他?当年他打的我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地呢。你可以好了疮疤忘了疼,我可办不到。”
江颖求救地看着江进,江进看看妻子,不敢言声。江颖见状只好说:“那就算了,我再从别家找找。那,哥嫂,我走了。”说着就向外走去。
江进嫂冲江颖后背影说:“哼,真没长性。”
江颖正要说什么,江进向她使了个眼色,江颖看出哥哥眼中有话,便向前走去。江进尾随着跟了出来。
江进把妹妹拉到门口的大树下,不好意思地对江颖说:“不是哥不愿去。是你嫂她不让。我对一凡没有过节,你可别往心里去。对了,你还得让一凡提防着栓柱点,那小子钻钱眼里了,挣得挣不得他都要往自个手里捞。这事我也有责任。不该贪图小利。”
江颖被哥哥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急切地问:“什么?你在说什么哥?”
江进看看院内并没有妻子的影子,便用低低的声音说:“栓柱让我们拉他那低品位的,偷着换了一凡的高品位的。一凡站台不熟,又没个可靠的给他盯着,结果他就吃了大亏。”
江颖气愤地对哥哥小声喊:“你们怎能这样?你们真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江进嫂在里屋听到江颖的说话声,走出来没好气地说:“哟,弟兄俩有什么体已话不在家里说,像贼似的在外面嘀咕。是怕我听到了是吧。那我走,你们到里面说去。”
江颖跨前一步说:“嫂子,多少年来我尊敬你。可今天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你们对一凡的态度令我十分不满意,再怎么说他也算是在这村里呆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咱们的半个老乡。你们不帮他可也不能害他呀?别把当年我和他的事扯到现在来。再说当年也不完全是他的错,那是时代造成的,我早就不怪他了。当年因为一个户口之争已造成我们彼此的遗憾,为什么你们还要在旧伤口上再戳上一刀?你们为什么不能宽容一点呢?”
江进嫂一直冷笑地听着,江进憨厚地说:“是该宽容,是该宽容。”
江进嫂用鼻子一哼说:“宽什么?容什么?要干什么你们去干得了,宽到大把的票子拿回来我还不愿意?容到架起个金山来我会不高兴?等到喝西北风的时候谁认得你是二黑。”
江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算了,嫂子,哥,我把话也给你们说透了,至于如何办那是你们的事了。但我还要说一句,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身外之物,可千万不能看得太重。那,我走了。”
江进心情复杂地目送着妹子远去。江进嫂一下子拧住了丈夫的胳膊,说:“你和她说什么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永远没个长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