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凡家。夜晚。雷雨交加。
一凡和妈妈在灯光下。妈妈郑重地向一凡说:“一凡,你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这个工作来之不易,你千万不能辜负了大京。你知道……”
一凡自以为明白地:“我知道,我很感激她,我会报答她。”
一凡妈:“报答?只恐你今生今世也报答不了啊。”
一凡不以为然地:“报答不了?有什么呢?不就是为我找了份工作吗?”
母亲的脸变了:“有什么?‘不就是找了份工作’,看你说得多轻俏。”
一凡看到妈妈变脸变色,有意戏谑地说:“难不成为这么点小事你让我娶了她?”
那知妈妈一脸坚决地说:“对,就是让你娶了她。”
一凡腾地站起,提高了声音:“娶了她?妈妈你开什么玩笑?没影的事。”
见儿子赌气要走,一凡妈急了,忙把儿子拉住,她轻声但又沉重地说:“你知道大京为你这份工作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一行热泪从一凡妈脸上流了下来。“那是大京用女儿身换来的呀。”外面雷雨大作。
“什么?”一凡一听,惛了,傻了,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是这样?这是真的吗?”
妈妈已泣不成声,“浑蛋啊你,谁会拿这事开玩笑?你可得有良心呀。咱老狄家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啊。”
一凡呼地站起,一把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安置函就要撕,他要把这罪恶的纸片撕个粉碎,他要用毁灭来消除一切不该发生的事。妈妈急了,忙上前阻止。一凡疯了般咆哮着:“我要它何用,这是罪恶,我不要,不要这份工作,什么狗屁的工作。”
母亲一下子抢了过来,高声嚷叫着:“你疯了,你什么都不懂,撕了它就能挽回一切吗?”
一凡向母亲咆哮着:“那你以为我还会拿着它去报什么到?我还是个人吗?我会那样没人性吗?”
娘儿俩正在抢夺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大京走了进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头发打了卷儿。她踉跄着走到一凡跟前,拉着一凡的手,哀求地说:“凡哥,不要,不要这样,我已经为你承受了一切,你不能让我白白承受。你一定要干好这份工作。只为了我,为了我的承受。希望……答应。”泪水顺着昔日那朝气蓬勃而今凋零涕泪的脸上流了下来。一凡的心痛楚地抖动了几下,他立刻把大京拥在怀里,用手抹着大京脸上和头上的雨水和泪水,一行男子汉的泪水从那张被气歪了的脸上流下来

6

一座山村小学校里,江颖在给学生们上课。黑板上工整地写着“我的家乡”命题。江颖在为孩子们讲述作文要领。
下课铃响了,江颖整理书本出了教室。
女校长叫住她:“江老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江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已笑眯眯地等在那里。
当女校长示意江颖坐下后,校长开门见山地说:“江老师,根据你的工作表现和实际教学能力,学校准备让你来教毕业班。你今天就和新接手的老师办好交接手续。有什么困难随时可和学校联系。”
江颖嘴张了张,刚想说话,校长又开了口:“有事吗?”
江颖嗫嚅着:“我,我能行吗?
女校长:“你能行。这是我们经考察定了的,那可是关系到57名学生的升学问题呀,希望你不要让大家失望。”
江颖努力点了点头,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放学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一个女孩子向江颖交了一叠作业。
江颖在学校办公室的桌上翻着报纸。一个女教师笑着打趣:“江老师,别找了,今天仍然没你的信,你的那位恐怕早移情别恋了,你还傻等。快偃旗息鼓吧,省得怡误终身。”
一位中年老师说:“别,成功往往在坚持一下之中,感情怎能随便就完了呢。要知道,江老师那位可是北京人哪,就得死等。”
另一位年轻的教师说:“江老师,你和那位是一见倾心的呢还是慢慢水到渠成的?”
江颖想了想说:“当然先是一见倾心然后水到渠成,怎么,取经呀。”
那个年轻女教师又问:“一见倾心能行吗?怎么才能体会到?”
江颖笑笑说:“当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能引起你心灵的颤动。这就是一见倾心了。”
老教师:“哟,怪不得我们老一辈过得平平淡淡,原来是没那个颤音呀。那你说给大家听,你们颤到什么程度了?”
江颖红了脸,不再说话。这时邮差送来一凡寄来的信。伙伴们嬉笑着打趣:“江老师,颤音来信了,快回宿舍颤去吧。”
“哈,哈。”大家忘情地笑着,江颖红着脸回了自己宿舍。

一凡的信只廖廖数语:“江颖,因要事相商。我将择日去小城,望等。一凡。”江颖如坠五里雾中。手拿着信出神。

学校对教学成绩突出的教师颁奖,江颖披红戴花站在主席台上,她的眼里闪着泪花。
7

一凡妈正在向一凡发脾气:“你必须和江颖断绝一切来往。不管怎样,你必须和大京结婚,就在国庆节。”
一凡:“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叫我和江颖怎么说?说我喜新厌旧?还是说……”
一凡妈:“说什么?就说让她另成高就,咱和她是两条道上跑车走得不是一条路。”
一凡气狠地:“我没法说。”说完就愤愤离开家。
的确一凡的心里矛盾极了。无疑与大京结合,是出于怜悯同情,是赎罪而不是爱,或许是对自己给别人造成伤害的一种补偿,否则自己就是个不仁不义之徒。他很讲义气,最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理儿。但一想到江颖,他就灼然,就冲动,他明白自己是太爱江颖了。江颖早就是他心中的女神,是爱的丰碑,是他的最爱和真爱。两个女孩站在他面前,舍弃那个都会使他不安,接收那个也会同样使他对另一个心存牵挂。尤其是他看到大京这些天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更加重了一凡的负重感。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少女的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切已经让自己的一纸公文给涂鸦的一塌胡涂了。他痛狠自已当初的头脑发胀,竟没有防备。

一凡妈朝大京住处看,静静地听着什么,她听见有呕吐的声响,心里一惊,急忙走到大京处,推开门走了进去。
“孩子,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大京一听一凡妈来了,“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一凡妈马上明白了一切,她轻拍着大京的肩头,安慰地说:“别怕,别怕,大妈带着你去医院,有大妈在,你放心,身子要紧。”

一凡坐在椅子上,前面桌子上摆着纸笔,他要给江颖写信。但刚写了“江颖”二字就停下了笔,拿出烟狠劲地抽起来。他实在没话好说,说什么?说自己找到了工作?而这工作却是一个好姑娘用贞操换来的?怎么说得出口?说自己这些天来的六神无主?诉自己的惶惶然戚戚然?让她也感受这难耐的情绪?不,这是自己的苦酒,只能让自己人痛饮,决不能让心爱的女人陪着。
不一会屋内就烟雾缭绕。他的心越来越沉重。他喃喃着:“江颖,原谅我不能按期给你写信。我不能向你告知我的一切,因为我是男子汉。”
厨房的锅上冒着白烟,锅烧干了,一凡还没有知晓。直到母亲大呼小叫地发了火他才醒过神来。
一凡妈看到一凡桌上的纸笔,气不打一处来,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再和江颖有什么藕断丝连可别怪我不讲母子情义。要么你马上操持和大京结婚,要么你就别再回这个家。两条道你踮量着办。”
一凡哪是让人的主儿,何况这件事有江颖的因素。他把脖子一梗,说:“那我还回乡下去,省得在这里憋气闹心。”
一凡深知儿子的倔脾气,只好软硬兼施。她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一凡,做人要有良心。大京那孩子为了咱成了那样,要对不起她,那咱就是千古罪人。你不为我想也得为大京想想,她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和江颖的事我本打算随她去了,可现在事情有了变化,这大京可是万万不能撇下得啊。”
一凡这时已是五脏俱焚,他痛苦地低下头:“妈,你别逼我好不好,让我冷静地想一想。和江颖断也得让我亲自当面和她讲清楚。你让我想想辙。”
见到儿子总算有了点活口,一凡妈这才又去照顾大京。
一凡走到一处小饭馆喝起了闷酒。他的矛盾,他的无奈,使他在这种窒息的空气里学会了酗酒,整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踉跄着回家,踉跄着倒头就睡,他要用酒来麻醉自己,好让混浊的脑子停止思维。
大京看到这一切,终日以泪洗面,她是个受害者,最直接最深重的受害者,没办法,只好象一只受死的羔羊娓缩在墙角,连咩咩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江颖在自己宿舍里,她又拿出一凡的信,只几个字,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她想了好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撕成小碎片,在上面写了“好”与“不好”两个字,又揉成小纸团。她要用这抓阄游戏的办法来预测她和一凡的未来。
揉好纸团后她虔诚合眼做了个祈祷状,把两个小纸团放在手心里摇着。摇了几下后又轻放在桌上,然后便合着眼摸起来。她摸着了其中的一个,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将它展开,是“好”,呵,她长出了一口气,眼睛微闭,心象落到地上般充实,她的眼睛湿润了,将握着纸团的手放在心口。
忽然,她又象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来第二遍。又得到了如上次样的结果,她再一次笑了。
突然她又有了新想法,“不算。记得小时候做什么游戏都是讲究三回为止的,对,还得再来一次,就象是选举的差额。”于是她又如法炮制来了第三遍。这一次她的动作很缓慢,神情更虔诚,她的心情越来越激动,或者说是担心。她揉好纸团,放在手心里端详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两个没有任何份量的小纸团竟是那样沉重。她拿起一个就要展的时候,一下子没了信心,心里揣揣的。“这个一定不是,这是冥冥中的上苍在指点着,要不怎么会踌蹰呢,那就不开这一个。”于是她拿起另一个端详起来,这个好象是她所等待的那一个,可她还是停了下来。心里说,我还得等,等等再开。至于为什么要等,她心里也没底。她就象是怕开的样子,越想急于知道,越是感到不敢面对它。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几乎是闭着眼睛展开了那个手中自定的小纸团。等要到拆开的程序时,她竟停了下来,足足停了几秒钟,这才把纸团完全展开。
她是合着眼展开的,但她并没有马上看,而是吻了吻那纸片。好象这张纸片给她带来她所渴望的一切。天啦,如愿以偿。两行热泪在她的脸上滑落下来,她忘情地吻着那个小纸团,就好象是他的一部分。不,就好象是活生生的他。
折腾了半天,耗尽了她的力气。尽管是“好”,但她又从心里感到好笑,还感到很是不安,不过是儿时的小游戏而已,可自己竟是那样认真,那样虔诚。如此将自己的婚姻大事象作戏一般,岂不是在愚弄自己?她又惭愧起来,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想到这里,她痛打着自己的脑袋,真愚蠢的可怜,可恶。那一夜她瞪着眼直到天明。

8

火车上。“哐当哐当”的列车声响伴随着一凡烦躁不安的心在山洞里行驶。他情绪很坏。这趟列车是从北京通往山西省的唯一一趟。人不多,一凡坐在一个靠近窗子的角落里,他的心一如这长长的隧道样暗晦阴沉。他打开窗,一股风吹进来使他的情绪有所释解,但对面坐着的女旅客却示意他关上窗,因为怕怀中的孩子着风。他抱歉地苦笑了一下,又换了一个地方坐下,他又将车窗打开。不一会儿就得到旁边女旅客的抗议:“哎呀,脏死了,这车全是煤面,快关了吧。”
一凡正有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没好气地说:“嫌脏在家呆着,出门干嘛?”
那女旅客也不示弱:“横什么你?找什么碴你?我说什么了你?你还有公德吗你?”,一连串的你后音、一口纯正的京腔给一凡又增添了无名火,他高声嚷着:“关着我嫌闷!”
那女旅客又声高八度:“开着我嫌脏!”
一凡:“嫌脏你有本事别坐这趟车。”
女旅客:“嫌闷你在家敞着去。在这撒什么野。”
一凡站起护着车窗,那女旅客要开,两人各不相让。旁边的旅客劝一凡:“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别跟女同志一般见识。”
一凡只好晦气地起身走开。
一凡不再找座,他站在车门口,这里谁也不妨碍。他从车窗玻璃向外望,但见闪闪而过的村庄、河流,一道道隧道明了暗,暗了明,使他更加烦躁。脑海中想着江颖的深情、大京的天真,大京的无奈、江颖的戚怨,两人的各种脸谱在他面前闪现着,变幻着。当江颖的脸谱出现的时候,他想的是:“我怎能向你表述一切?用善意的欺骗将你的痴情蹂躏是我极不情愿的呵,可人是很难左右自己的,江颖,我怎么办?”
当大京的脸谱出现的时候,他想的是:“我怎能报答你?单纯的报恩怎能代替爱情?可我又不能无视你为我做出的牺牲。大京,你可知我心有所爱,情有所属。我怎么办?”

江颖学校。一凡似乎是从天而降。江颖刚上完课,传达室的老头儿来喊她:“江老师,有客人来找。说是北京来的。”
“一凡?”,江颖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传达室。她一路上不知怎么到的这里,心里只有一丝感念,那就是那个小纸团,是小纸团将一凡带到她的面前。
她老远就看到一凡疲惫地等在那里。
江颖抑制住心跳,故作矜待地放慢了脚步,但掩不不住仍有些声音颤颤地说:“你怎么来了?你刚下火车吗?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当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时,她不好意思地住了口,将一凡带到自己宿舍。
他们总算是见面了,无须多说,少不了急风暴雨般的亲吻和情意缠绵着抚摸。一凡连说三遍“想你、想你、真想死你了。”
江颖声音颤颤更加情真意切地说:“你知我每天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就是给你写信。尽管你不回信,尽管你不来看我,可我还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啊我。”泪水冲刷了往日的疑云。
一凡抹去江颖脸上的泪水,安慰地说:“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吗?让我好好看看你。”他捧起江颖的脸端详起来,江颖也在注视着他。江颖这才发现一凡的巨大变化:一凡胡子拉喳的脸上布满阴郁,脸消瘦,精神萎靡,和原先江颖心目中的一凡完全判若两人。江颖一惊,挣脱了一凡,忙问:“你怎么成了这模样?出啥事了?”
一凡忙掩饰地说:“没什么,坐车累的。你看我还没洗把脸呢。”
江颖这才去给一凡打洗脸水。
一凡为不让江颖看出破绽,在洗脸时故意慢慢腾腾,然后拿出递须刀又慢慢地刮起脸来,江颖心头一热,但随即又发现一凡在皱眉头,她的心又一冷,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心头。她心事重重地看着一凡。
一凡已注意到江颖的情绪变化,他心里思忖着:“江颖,我不能告诉你一切,你是那么善良,那么懦弱,我不能让你分担这份痛苦。就让我一个人来饮这杯苦酒吧。”
“江老师,一个学生的作业本放你这吧。”正当两人陷入疑窦重重时,周老师来解了围。“哎,有客人呀,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身对送出来的江颖小声说:“他是谁?是你的那位颤音吧。”见江颖在点头,又关切地说:“他来了你可得让他说清楚点,不能无限期地等,让他给你准信,别不好意思。”
江颖感激地笑笑,示意同事走,周老师这才走了。
江颖回到屋子,一凡笑着问:“什么颤音呀?你们在嘀咕什么?”
江颖红着脸说:“开玩笑的话。有同事问我咱俩当初怎么好上的,我说是第一眼引起了心灵的颤动,结果让同事说成是颤音。就这么落下了话柄。”
一凡哈哈大笑:“有意思,把我也编排上了。你们蛮风趣吗。还是这里好啊。”
这倒提醒了江颖,她关心一凡此行的目的,问:“这次来你打算住几天?”
一凡:“三天。三天足够。”
瓮声瓮气的话引起江颖不满,“什么叫三天足够?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吗?是干什么工作?”
“一个机关里的小职员。”一凡说完疲惫地靠在江颖的床铺上,

江颖和一凡在一起整理学生们的作业。
江颖给一凡读她的学生的一篇作文。“‘我的家乡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村。这里溪水潺潺,松柏青青,夏季凉风习习,冬季暖意融融(指室内,室外寒风袭人)。’瞧,多有意思,还用括号。这个学生文笔不错。”
一凡:“嗯,是不错。”说完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尽管轻得令人很难察觉,但江颖还是感到了什么。她合上作业本,关切地问一凡:“你怎么了,是我不好,职业习惯,对不起,冷落了。”
一凡:“我想出去走走,这里太沉闷了。”江颖看看那些作业本,无可奈何地随一凡向外走去。

山坡下,江颖和一凡席地而坐。
江颖依偎在一凡身旁,两人各怀心事,望着远方。
一凡不时将江颖的手拿在自己手中,好象怕她溜走似的。江颖不时看看一凡的脸色,不由地抽出手,姑娘的矜持令她与一凡产生了些许心的距离。她首先发问:“一凡,你这次来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话一经说出,江颖吐了口长气。一凡心里一顿,马上又镇定下来,他竭力装着若无其事地说:“想你了,来看看,不成吗?如果我没记准的话,想你二字说了七七四十九个了,你记住了吗?”
江颖甜蜜地推了一凡一把:“去你的,还八八六十四个呢。可九九八十一个也不够。”
一凡:“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后半句是两人同时说出来的。说完一凡将江颖拥在自己怀里。
虽然抱着,但江颖还是感到了一凡心头的哀伤,她从一凡怀里挣出来问:“一凡,我感到你心里有事,何不说说让我为你分担?”
一凡心中又一惊,他瞒不过这个聪颖的女孩子。但他仿佛要向江颖封闭到底,于是便环顾左右而言他的说:“没有什么事。哎,你发觉了没有,这山里的石头就是不一般呢。”
江颖见他又跑了题,不满地说:“有啥不一般?不就是石头吗,你还能看出个花儿叶儿来,答非所问。”
一凡起身走出几步,捡起一块石头端详起来。江颖看着揶揄地说:“咱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石头,你看到下辈子也看不完,别看了。”说着抢过石头扔向山下,山沟里顿时响起浓重的回声。
江颖不高兴地到一边噘着嘴生气,一凡见状忙上前逗她:“嗨,刚才还晴空朗朗,怎么说变就变得阴云密布了呢?”
江颖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说:“问你呀,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一凡阴云罩上眉头,他眼望着远处,说:“没有什么打算,过一天混一天。”
江颖:“这那是出自你的口气?过去你雄心勃勃,现在呢心灰意冷,你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一凡:“哎呀,江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你。这才几个月,你怎么也刻薄起来了。”
江颖也感到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不好意思地说:“人家不是为你着急吗。怕你碰到啥事一蹶不振。谁让你是……”
一凡:“是什么?”见江颖羞涩地微笑不语,一凡又脱口而出:“谁让我是你的恋人加爱人呢对不对?”
面对江颖,一凡忘却了昔日的哀愁。他把江颖拉向自己胸前说:“只要有你在我跟前没有什么事可以算事儿。你看这多么浪漫,多么陿意:我来到这宁静的乡村,投入这大自然的怀抱,冲刷了在喧哗城市的烦恼,享受我至亲至爱的情烧……”
江颖打断他:“又做诗了,我说你能不能说说我们,我们的将来?“
一凡把头扭过去,他不敢直视江颖那明澈的眼神。他更不忍听她那诉说着的别离的相思,相思的痛苦,痛苦的等待,他怕听那些足以叫他撕心裂肺的话语。这时他假装又发现了石头,向前走了几步,拾起一块,说:“我说前几年怎么看这里的石头有点个别呢,还真的有可观的矿脉显露呢。你看,这里,这里,这里还有。”他像个孩子似的在山上跳跃着。
见江颖愠怒地不向前走,他又折回来十分内行地说:“你不懂,这里地下可能有丰富的矿物资源,这是铁矿石。这是个封闭的山脉,一定有可开采价值。”
江颖见他总是不说自己的事,料想他是有意回避自己,便很理解地说:“算了,你等来年再唱你那石头经吧。”见一凡仍不出声只顾看石头,又说:“要不我给你广播广播,地质学院的高材生来了?嗨,我可是饿了,得回去填肚子了。”说完就气呼呼地向山下走去。
一凡边往回走边对脚下的石头观察着。江颖跑远了,他只好大步紧赶:“江颖,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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