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区的一条小胡同里,大京在电线杆子下哭泣。她的头发凌乱,两眼红肿,一副颓然的样子。
她想起刚才的一幕……
蒋处长坐在靠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纸片,猥亵地说:“如果我不健忘的话,你说过要谢我。谢我我不拒绝,因为这么大的事办成了,我应该当仁不让。只是谢的方式由我来定,怎么样?大京,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心地单纯的大京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谢您吗,那咱们到北京饭店嘬一顿?”
蒋处长轻蔑地一笑,站起身,走到大京面前,扶着这位侄女的肩膀,失态地端详着。忽然他呼吸急促起来,嘴微张着,一道哈啦子从嘴角流下来。
大京一惊,推开蒋处长,说:“姑父,您怎能这样?”愠怒的她瞪着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姑父。
蒋处长恼怒地几步回桌旁,拿起那张安置函,用打火机点着,挑战似的看着大京。
大京急忙去抢,但已来不及,那张纸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大京又气又急地看着姑父。
那知蒋处长不冷不热地说:“怎么样?还来得及,那只是个复印件,这里还有原板的。”他拍打着抽屉的手象打在大京的心上,她的心一阵紧缩。“你不是为那个小伙子吗?他的命运可就掌握在我手里了。”
此时此刻,大京的脑海里闪现着一凡痛苦的脸,失望的脸。一行泪水从那清秀的脸颊上流了下来。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蒋处长见状淫猥地一笑:“秀色可餐,岂是北京饭店可比。”说完便饿狼般地扑了上去。
就在那人扑上身的一刹那,大京看到了姑妈家的全家照,情急之中她低喊着:“姑姑,姑姑。”
饿狼岂容羔羊的呼唤。蒋处长:“你叫她有嘛用?说不定她在不同的地方和我们一样呢。乖乖。”
大京边走边轻声哭泣。一切来的是那样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这样结束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梦想。当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虽说身上的疼痛是那样深刻,但心灵上的痛楚更使她感到如临末日。她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来的。只记得那个男人曾用臭哄哄的嘴对她说:“宝贝,你以后可得长来呀。”最后好象将一张纸装在她的口袋里。
大京机械地将手伸进了口袋,下意识地掏出了这张改变了她一切的纸条。她正要把它撕毁,可是面前有了声音。她的神志中出现了一凡。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冷噤,马上把那个纸条重新装入口袋里。然后又迅疾转过身去。
前面来的人正是一凡。他看见前面的大京,忙走上前问:“哎大京,你怎么不回家?我们还等着你吃饭呢。你怎么啦?”
大京忙擦了擦眼,低着头说:“我不小心沙子迷了眼,揉也揉不出来。”
一凡迷惑不解地:“沙子?怎么会有沙子?”
大京忙掩饰:“噢,我从东路走的,那里正在施工。”
一凡:“那我们回家吧。你还没吃饭吧。哎,我的事……”
还未等一凡把话说完,大京气冲冲地:“办好了。”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一凡楞了一下,也向前走。两人谁也没说话。
大京和一凡进了院子,一凡妈忙从屋里走出来,说:“大京你可回来了,我都不放心了。快,洗洗手吃饭。”
大京依然低着头,轻轻地说:“不。我吃过了。”
一凡妈:“吃过了也得吃点。尝尝我们从山里带回来的山货。迈迈门吃一盆,那能就吃那么饱。一凡,别楞着啦,赶紧让大京上座。”
娘儿俩只顾忙活,根本没注意大京的神态有什么不对劲。大京强压着内心的哀痛说:“大妈,您别忙了,我真得不吃,你们吃吧,我走了。”说着就要走。
一凡妈见留不住大京,以为是儿子的事没办成,不由叹了口气。这一声倒提醒了大京,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缓缓地放在桌上,神情复杂地说:“给,办好了,这是安置函。”
“办好了?”高兴的一凡马上抓过那张安置函,仔仔细细地一字一句地读起来:“‘今安置返城青年狄一凡到地质局工作,请根据本人特长安置具体岗位。’还盖有公章呢。你姑父还真有权呢嗳。”
一凡只管自个儿高兴,连大京已经走出去都没发觉。
“大京,大京,你怎么这就走啊。大京。”
走出一凡屋门的大京听到一凡的喊叫,强忍住泪水,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小屋插上了门。
一凡兴奋地将安置函放入抽屉,顺手拿来纸笔,他又要给江颖写信,把这好消息让江颖分享。
一凡妈似乎注意到了大京神态的不对头。匆匆洗了洗手,见一凡正在写什么,瞪了儿子一眼。一凡吐了吐舌头,见母亲没说什么又写起来。
大京住处,灯光暗淡。
一凡妈走到大京窗下,分明听见屋子内有低泣声,她仔细听了听是大京,忙拍打着门说:“大京,你怎么了。病了吗?你开开门让我看看,大京。”
门内的哭声小了点,但门仍然没开,一凡妈急了,提高了声音叫“大京”。门开了一道缝,满脸泪痕的大京站在门口。她示意一凡妈进屋。一凡妈几步就走进去。刚一闪身大京就把门关紧了,然后伏在一凡妈肩上恸哭起来。
一凡妈一惊,“怎么了,啊?说呀,大京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话呀。你可别吓唬我呀。”
大京抽泣着缓缓地解开上衣,几道明显的血印在大京那雪白的胸脯上显现出来。一凡妈明白了一切。“天哪,这是做的什么孽”,她边说边赶紧给大京掩上怀,随后将大京抱得紧紧。
一凡妈低喃着:“孩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吗?啊?”但她马上明白了为一凡。因为大京是为一凡的事而离开家的,她急急地问:“是不是因为那张安置函?”
大京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凡妈腾地一下站起:“那张函咱不要了,去告他,告他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大京一下子给一凡妈跪了下来,摇着她的腿说:“不能,不能,万万不能。大妈,事已出了,不能让凡哥失去那张函。也不要让他知道。求您了大妈,您一定要答应我。”
一凡妈点点头也蹲下来,拉起大京,给大京擦着泪水,喃喃地说:“罪过呀,这真是罪过。我怎么就这么糊涂,让你一个人去了,是我害了你呀孩子,是我有罪呀。”
一凡屋内,灯光下,一凡仍在给江颖写信。他拿来出江颖照片细细地端详着,又拿出江颖给他的递须刀把玩着,耳边想起江颖的话:“我要你天天用它,就好象我天天在抚摸你的脸一样。”一凡甜蜜地回忆着。他竟动情地唱起了歌。
大京屋。
暗淡的灯光下,一凡妈和大京相拥而泣。一凡妈象哄小孩子似的轻拍着大京的肩头,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只片刻功夫,她就在心里打了个谱,她此时的她就象是一棵大树,她要庇护自己卵翼下的可怜的生灵。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挂在她久经事故的脸上。
一凡的歌声惊动了在北屋的妈妈,一凡妈一惊,看到大京已昏然入睡,便轻手轻脚步地起身,拿一块毛巾被给大京盖上,然蹑手蹑脚步地掩上门回了自己的家。
她走到一凡屋门,见里面还亮着灯,便走了进去,一见一凡在拿着江颖的照片微笑,旁边还放着给江颖写好的信。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信拿起来向火炉扔去。一凡见状疯了般扑上前,从火中抢信。火烧了他的手也全然不顾。他拍打着烧剩下的纸屑。瞪着眼向妈妈咆哮:“你干嘛呀你?我怎么了?江颖她怎么你了,对她你就这样不可理喻。活见鬼了你?”
不提江颖还好,一提妈妈更是火冒三丈,她的嘴哆嗦着,眼瞪的冒火,用坚决有力的口吻说:“听着,你如果还是我的儿子,如果还是老狄家的后代,就别再提江颖这个名字。这是最后的一次。”
一凡不解地:“哟嗬,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妈,你为什么这等狠心待我?我还是你的儿呀。”
一凡妈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才必须这样做,否则你没有我这个妈,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一凡如坠入五里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