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一凡和妈妈从自家院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有几个邻居为他们送行。一凡妈禁不住向大路上张望。当确信没有人来时,些许放心了,这才客气地向乡亲们道再见。
见妈妈总向后看,一凡说:“妈你快点吧,要不就误车了。”
“瞎说。我知道是七点多的车。一点都不晚。”
“妈,早知你对这里还有点恋恋不舍,还不如再呆几天走呢。”
“我才不会恋恋不舍呢。你别背着五八说四十,分明是你不想离开这里,还想说我的不是。哎,这个包里装得什么,咋的这么沉?”
一凡忙从妈妈手中接过那个装了几块石头的包裹说:“是我看着这里的石头有点特别。拿着玩儿的。”
一凡妈又有气了,她斥责儿子:“一凡,你叫我说什么好?你还在这里没受够?我看你是在这里呆出毛病来了。”说着就将那个装有石块的包裹扔了出去。“我狠不得把鞋上的土全抖掉。可你却是那样没长进。天知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一凡没法,只好相跟着妈妈向火车站走去。
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在广场等车。送人的、接人的、提包、行李比比皆是。火车站的一个角落里,江颖心神不宁地向车站入口处探望。
一凡和妈妈终于来了。一凡禁不住总向小卖部处看,引起妈妈怀疑。“看什么看,要用的都买齐了。快去买票吧。”
一凡只得搪塞过去:“我是想给您买点饮料路上喝。”
妈妈头摇得象拨郎鼓:“不,不要,不要买那玩意儿。火车上有的是开水。”
江颖看到一凡母子已来到车站,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几次想上前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凡心里想着江颖,心事重重地总是向外看,引起妈妈的怀疑,她警觉起来。
一凡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再见到江颖,他嘟哝着说了句“我去买包烟”便起身离开了候车室。
一凡妈知一凡心里的小把戏,急三火四地喊儿子回来,但一凡那里肯听。还未等妈妈把话说完他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一凡妈心里又气又急,走又走不得,在又不甘心,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一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颖等他的地方,江颖早已等在那里,无须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凡掏出一个用白布包着的日记本,用双手递给江颖,目光灼灼地说:“一张白纸并无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给,用它来记载对我的思念。让我们的爱在这里得到印证。”
江颖接过来,只见扉页上写着:“给我心中的女神,记你念我的情愫。”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一凡妈等不到儿子回来,只好将东西托给身边的一个等车人:“这位老弟,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便匆匆向外走去。
候车室外广场。一凡妈在四下里张望,那里有儿子的影子。她只得扯开嗓子喊:“一凡,一凡。车要开了。你在那?”
躲在大树后边的江颖一凡听到妈妈的喊叫,抬起头来,江颖从一凡的依偎中挣出,她推开一凡:“你妈叫你。快去吧。”
一凡看看表,“不晚,管她呢。”
江颖想走又不忍走,想在又听到一凡妈的叫喊,她焦急地向一凡瞪了一眼:“难道你要她寻到这里不成,我们又要在这里演一场戏吗?”
一凡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江颖。他边走边回头看,江颖向前跑了几步,意识到一凡妈随时都可能找到这里来,便止住了脚步。
一凡离开了江颖,刚走几步,就看到妈妈在找他的身影。他走上前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妈你不看着东西出来做啥?”
“你,你跑那去了,害我找了这大半天。”
“我碰到了一个熟人,和她说了会话。”一凡脸红了。
“是江颖吧。你这不争气的儿,总是榆木脑袋不开窍。那不要脸的又到这里来.哼。快走吧,快走了吧。”不知她是在说江颖还是在说自己,只是脚步有点一步比一步快。一凡小跑才能跟上她。
娘俩走回侯车室的时候,放东西的座位上已空无一人,那个放着细软之物的小包不见了,只有那个笨重的大包和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放在那里。一凡妈已意识到不妙,忙四下里打听:“您见这儿坐的人那去了。一个穿中山服的中年男人?”
人们都摇摇头,回答说不知道。一凡也在寻找可能拿走东西的人。
一凡妈十分有气地埋怨儿子:“不知你想干什么,就这么一会功夫,你还出去。”
他们向车站派出所反映了这一情况。民警们向周围查寻。
江颖早已在暗处看出了一凡母子的忙乱,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便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向这里张望。被民警发现认为她行踪可疑,走上前问:“同志,你总在这里转来转去。是送人还是在等人?”
江颖嗫嚅着:“我,我是在送人。”
民警奇怪地问:“送人你为何不到候车室却躲在这里?你送的人没来吗?”
“不,他来了。”
“在哪?”警察咄咄逼人。
“在那,不,不是。”由于着急,江颖有点语无伦次。
警察更加怀疑了,“走,和我们走一趟。”说着不容分说就把江颖带到办公室。
一凡和妈妈在清点丢失的东西。还好,没有丢失贵重的东西,只是丢了几件日用品。但一凡妈还是没好气地数落儿子:“就你这不争气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扯闲皮。一点正事都不操心,总是长不大的样子。”
一凡不反驳,只是心事重重地,神思恍惚。
高个子警察对一凡说:“请你们到办公室登记一下。”
一凡如获大赦般,随着警察向前走,没走几步,就被妈妈喊了回来:“你去不顶事。还是我去吧。”见儿子不满地瞪着自己,又说:“让你去还不跑得误了车?”
车站派出所办公室。江颖正在和警察辩解。“我的确是送人来的,不信你去问……”
还未等她说完,一凡妈已与高个警察走进来。一凡妈一见江颖在这里,气就不达一处来,她几步走上前,点着江颖的脑门责骂:“江颖哪江颖,你也太不自爱了,真是穷追不舍啊你,我看你还能追到我们北京?真没见到这种不要脸的……”没等她把下面的话说出口,警察已制止住了她的辱骂。
江颖有理无处申说,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警察以为江颖是小偷,便不客气地又将江颖训斥一番。
“你老实点,老半天就看出你有点不正常。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说,你到底来这干什么?偷了几次?真看不出你表面上斯斯文文的,骨子里却是寄生虫。”
“我没偷,我什么也没偷。你们警察也要讲理,不能这样妄下结论。”
“没偷?没偷你怎么问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还是心里有鬼吧。来,做笔录。”
一凡妈颇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江颖,她不向警察说明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
“江颖。”
“那村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兰村的。来送人。”已逐渐冷静下来的江颖挑战似的提高了声音。
“送人?送人你总在旯旮里转游什么,是等你的同伙吧。他是谁?”
“他叫骆一凡。”江颖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倍。
一凡妈急了:“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他的同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也不会偷东西。你们搞错了。”
警察被闹糊涂了:“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车站的大喇叭响了:“由小城开往北京的395次列车就要进站,有去北京方向的旅客请您做好准备上车。”
一凡妈这才醒过神来:“同志。我的东西不是她偷的。我的笔录不用做了,车到了,我要上车。”说完便冲了出去。
江颖等一凡刚跑出便紧跑几步也冲了出去。留下了不明真相的警察们面面相视。
一凡在候车室等着,听见喇叭里的广播,正在焦急,妈妈已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正要发问,一眼看到后面江颖的身影,他楞住了,不知何以江颖和妈妈在一起走向这里。
一凡妈妈见儿子不收拾东西准备上车,只顾楞神,边训斥边背起一个大旅行包。“快点吧,我的小祖宗,先去占个坐,你腿脚利索。”
但一凡似乎没听到妈妈的训斥。竟向江颖跑过来,妈妈这才看到身后的江颖。她正要放下包向江颖发难,火车进站的声音已响了起来。一凡这才醒过神,忙去搬行李。
江颖急走几步。迅速地上前帮助一凡母子拿起了行李,一凡妈不满地行动稍稍慢了点,江颖友好地说:“大婶,快,上车要紧。”说完便向前走去。一凡妈心情复杂地尾随而去。
好不容易挤上车。江颖一凡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行李架上。一凡妈俨然象个指挥者,指使两人如何如何放,根本看不出刚才的冲突。
列车员在催促送行的人们下车。江颖心收紧了,她匆匆说了句“保重”便向车下跑去。一凡情急之中说了句“你等我”也向车厢门口跑。一凡妈急了,又站起身喊儿子:“一凡,你回来。一凡,你不要下车。”
江颖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追到门口的一凡。一凡伸出手来向江颖握别。两人手拉着手,依依惜别。一凡只对江颖说了一句话:“但愿我们会有永远永远。”江颖含着泪使劲点了点头。
列车员司空见惯地目睹着,不时催促一凡回车厢里面去。一凡妈在车厢里怒目瞪着这一对年轻人。
列车启动了。江颖和一凡松开了手。江颖随着列车向前跑,一凡已几步跑回车厢内,迅速支开玻璃,将半个脑袋伸出窗外,向江颖摆手。
一凡妈对儿子怒目而视。
车终于渐行渐远,江颖也停住了向前跑的脚步。她怅然若失,失魂落魄地看着心上人远去。嘴里喃喃:“伯劳东去,雁西归,……眼中流泪,心底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