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小梅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边收拾边想象着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
——大明的话在耳边响起:“你乖乖地做我的老婆吧。做我的老婆吧。”
——贾东的笑脸在眼前闪现:“我要弥补你以前没有的,让你过一个女人最好的日子。”
小梅笑了。

小梅正在屋里想着自己的未来,一个小伙子急匆匆跑进来说:“大明嫂子,不好了,大明哥出事了,现在医院抢救。你快去吧。”
小梅急忙站起身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那个小伙子喘了口气说:“大明哥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呢,你快去。”
小梅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口里忿忿地说:“我就说吗,成天骑着个摩托车横冲直撞的。我就猜着要出事。昨晚我做梦就不好,真上好梦不应赖梦应。”
那个小伙子见小梅总说自己的梦,忙说:“哎呀,嫂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还不快去医院。我得赶紧去交警队报案。”
一说交警队,小梅马上想起了买户口的事,她不由得说出了声:“哼,谁让他不可理喻。真是自找苦吃。活该。”
小伙子不再理小梅,径直跑走了。
小梅思忖了一下也出了门。

小梅气喘嚅嚅地来到医院。她挨个地在外科病室里找。最后在一个挂有“危急病室”的屋子里找到了大明。只见大明躺在床上,整个用绷带缠着。腿上打着牵引。手腕上打着吊针。
小梅走上前,她在大明面前坐下来,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大明。
大明在病房里,已依稀觉得小梅来到这里,他只是皮外伤,头脑还算清醒,但他一想到这场横祸与自己的妻子不无关系。他没有睁开眼睛。
一个护士端着药品走进病房。她打量着小梅说:“你是病号的家属吗?”见小梅点头又说:“你丈夫的腿伤得不轻,请注意不要让他乱动。”说完将药品放在桌上就走了。
小梅这才起身给大明倒水,然后端着水和药来到大明床前。轻声但不免有些生硬地说:“吃药吧。”
大明睁开眼睛,毫无表情地张开了嘴。他吃力地将药咽了下去。当喝最后一口水的时候,小梅的举动有点冲,大明呛得倒吸了口气,他咳嗽起来,一咳嗽又引起全身震动,结果使吊针处起了大包,牵引也有点松动。疼得大明大声呼叫医生。小梅不知所措,一时呆楞在那里。
护士医生跑来,边为大明整理边对小梅训斥:“怎么搞的,不是让你看着点吗,你这陪床的怎么这样不小心?”
小梅无言以对。收拾好后,大明忍住了疼,他对小梅说:“你走,你不要在这里,我还想多活几天。”
小梅尴尬地站在那里。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大明又严厉地说:“说你呢,我不想见到你,你走,离我远远的。”
小梅捂着嘴跑到外面哭起来。病室里的人们不知所以,还是一位年长点的医生走上前来,对大明说:“她不是你爱人吗?你怎能让她走呢?她走了谁来照看你?”
大明无可奈何地对病室里的人说:“她现在是我老婆,可她要和我离婚,我现在不能让她照看,再说她也照看不了我。我们迟早也得离开。人家现在有了大想法,咱还赖着她干什么?离了她地球不转?”
老医生这才理解地说:“原来是这样,那这样吧,由我们的护士轮流护理,你就安心养伤,不要想家中的那些事。你们都冷静冷静也许会更好些。你不要动。这瓶液输完再换一瓶就完了。好在你身体素质不错,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治疗,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好起来的。”
大明看着这位如慈母般的老医生,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他强忍着用力点了点头。
医生护士们走出病室的时候,小梅还未走,她正欲走上前去,老医生叫住了她:“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小梅忐忑不安地随着老医生走进医办室。

小梅坐在一张木制椅子上。她不安地看着老医生。
老医生忙完了手中的活计,这才抬起头看着小梅说:“刚才大明已把你们的事向我们表明了,他不愿让你来这里守护。这虽然是你们之间的事,但就目前来说他还是我们的病人,所以有些事我们还是应有所通融的。让你来是想和你谈谈他的伤情。不管你们现在出现什么事,但就目前你还是他妻子,有必要和你讲明的还是明白一点好。”
小梅显然对老医生的这种罗嗦不满起来,她打断老医生的话说:“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的伤到底怎样?”
老医生摇摇头,从眼镜下面的空隙里打量着小梅说:“他的伤虽然是皮外伤,但如果调理不好也会引发一系列的病变。尤其是他的腿,如果不加倍注意将会有截肢的可能。所以我们不得不提醒你注意。当然我们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大明他确有这种可能,你是他妻子,也一定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小梅傻了般坐在那里,如个木头人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嗫嚅着说:“那,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老医生又从眼镜的空隙里看着小梅说:“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呗。只要对患者有利就行,你和我们有同样的责任。你说对不对?”
小梅连连点头。

10

小梅来到贾东那里,向他哭诉:“我这下更完了,他要是闹不好截了肢,两个孩子怎么办?我还怎么能和他离婚?”
贾东不以为然地说:“你这才叫庸人自扰呢。有什么离不得?别说是有我,就是没我你也不能和这样一个非打既骂的人过下去。你为他浪费的还少吗?再说了,你又不是在他出事以后提出的离婚,怕什么?你们女人坏事就坏在优柔寡断上了。”
小梅又没了主意,她抬起头看着贾东说:“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贾东怪戾地一笑说:“怎么办?这是你的事,你得自己有个主心骨。别人怎能给你拿这种主意。毕竟你们是夫妻一场。纵然我再对你一往情深,到这个时候我要得也是你自己的主意,怎能按别人的授意去办。凡事你得自愿才行。”
小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贾东不失时机地给小梅倒上一杯浓茶水,小梅接过来无比感激地看着贾东。

小梅给孩子们收拾着东西,她要让孩子们去医院看望大明。她对大女儿玲玲说:“一会你到了医院,看完你爸就领着弟弟回来,不要在街上乱跑。看着点车。”
玲玲问妈妈:“妈,你为什么不去?”
小梅说:“你爸不欢迎我,不让我在他跟前。你们自己去就行了。”
玲玲叹了口气说:“妈你去吧。有我们在他不会对你怎样的。你去吧啊?”
小梅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一个小孩子管大人的事做什么?”
玲玲不说话了,她不满地对妈妈盯了一眼,便拉着弟弟出了门。

玲玲领着刚刚来到医院,大明见到一双儿女来看自己,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他吃力地对着同室的人说:“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又招呼两个孩子说:“来,玲玲,刚刚,到爸跟前来,让爸好生看看你们。告诉爸爸,想我了吗?”
玲玲极懂事地看着爸爸的身上,边哭着边回答爸爸:“爸爸,你好点了吗,我们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呀。爸爸,你疼吗。能让我们看看吗?”
大明看着两个哭泣中的孩子,赶紧安慰他们说:“不哭,不哭,孩子们,你们来了爸爸哪也不疼了,你们比药还管用的。”
这时小护士来给大明送水和药,大明说:“玲玲,叫阿姨。她是专门护理爸爸的。这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那个小护士笑笑说:“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好的一双儿女。你爱人也真是,好端端的离什么婚呢?真是不可思议。”
大明苦笑笑说:“人各有志吗。这谁说得清。”
玲玲听到这里,忙说:“不是妈妈要离婚,他们不会离的,有我们呢。爸爸,你让妈妈来吗。让她来护理你好吗。我会在家照管弟弟的。好吗?”
大明看着很懂事的女儿说:“你妈她不会来的,她有她的自由。到这里来太委屈她了。人来了心没来有什么用?”
刚刚接过来说:“妈妈不会来,她和我说去到一位叔叔家。”
大明敏感地问:“什么叔叔?”
刚刚说:“就是那个给妈妈买户口的叔叔。妈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听见妈妈对他这样说的。”
玲玲忙打断弟弟的话:“瞎说。你别对爸爸乱讲。”
大明阻止了玲玲的话,抚摸着儿子的头说:“好孩子,没事,说什么都没事的。爸爸不会怪你们的。也不会对你妈妈生气的。该气的已经过去了。玲玲,去给弟弟剥香蕉吃。”

小梅和贾东同坐在沙发上,两人中间有一点小距离。小梅心事重重。贾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梅说:“这事你必须当机立断。办什么事都要有得有失,你不可能十全十美。当然我不强人所难。毕竟你们夫妻一场,有什么牵扯也是自然的,我决不会因此而动小心眼。只要你对自己负责就够了,其它都是次要的。这是你自己把握自己命运的时刻,你总是问别人怎么办?你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活着?”
小梅抬起头看着贾东说:“我很理解你说的话。可一想到在这个时候和他谈离婚的事,不免有点那个。我觉得总是不妥。”
贾东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夫人之忍。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当断不断,必有后患。你看着办吧。我好说,只当咱们仅是逢场作戏。”
一听这话,小梅又着急了,她连忙抓住贾东的手说:“不,不能这样说,我们不是逢场作戏,我是认真的。只是没料到他会出事而已。你不能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一切。贾东,求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呀。”说完便又伏在贾东怀里哭起来。
贾东不耐烦地推开小梅说:“哭,哭。你到我这里来总是哭。多影响情绪。这样吧,你我之间就告一段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咱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多等几天?”
小梅不哭了,睁大双眼看着贾东,她迷惑不解地又问:“你说的是真的?你同意我等他伤好了再说?”
贾东冷冷一笑说:“你到这时满脑子都是他,叫我怎么办?不等也得等呀。不过,我有言在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是个漫长的岁月。到那时难保事情没个变化。”
小梅急急地说:“不,不,不能这样子,我不能失去你。在这个事上,我宁做小人不作君子。为了我的将来,我豁出去了。”说完站起身,又说:“我为他牺牲了十多年,该够他了,不能再为他做那无畏的牺牲了。”
贾东也站起身说:“就是吗,你应该为自己活着了。”他倒了两杯水,走到小梅跟前递给她说:“来,为你的茅塞顿开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此时的小梅,完全忘却了自己是人妻人母。

11

玲玲和刚刚从医院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玲玲懂事地拉着弟弟的手边走边说:“刚刚,走快点,妈妈一定等不见咱们了。”
刚刚说:“知道了。姐,到家妈要是没在怎么办?你有钥匙吗?”
玲玲说:“不会的。妈一定在家等咱们。”
刚刚自以为是地说:“那可不一定,妈也许去找那个叔叔,每次她找叔叔时都会换衣服的,你不见妈妈换衣服啦。”
玲玲没好气地呛白弟弟说:“就你话多,怕当哑巴把你卖了?走快点。”
刚刚也气呼呼地说:“你总是大孩欺负小孩。”

玲玲拉着刚刚走到十字路口。刚刚不小心掉了鞋子,他停下来拾鞋穿鞋。玲玲借这个机会四下打量。一下子她发现了前面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象是妈妈,她惊异地楞了一下神,刚刚穿好鞋说:“姐,咱们走呀。”
玲玲忙捂住弟弟的嘴,向那边一指,示意弟弟不要说话。
刚刚也看清了那个女的就是妈妈,也屏住了呼吸。姐弟俩看着那两个人在他们面前说着话。那些话也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明天我就去医院向他挑明。带上离婚协议书。你可一定要等着我。”
贾东亲了小梅一下说:“我的小傻瓜,不等你等谁,只要你别让我傻等就行了。”
这一切被两个孩子一览无余地看在眼里。他们象是楞了一样地站在那里不出声,象两个无助的羔羊在寒风中发抖。
小梅在与贾东分手的当儿一眼发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她惊奇地走向姐弟俩。刚刚毕竟年岁小,他见到小梅高兴地喊着妈妈便向前跑去。玲玲一把拉住弟弟说:“叫喊什么?”
小梅也向前跑了几步,边叫着:“玲玲,刚刚。”
在刚刚挣开玲玲的手时,玲玲狠狠将弟弟一推,便赌气向前跑去。小梅将推来的刚刚搂在怀里,向玲玲喊着:“玲玲,你等着我们。”

玲玲头也不回地跑向前去,边跑边抹眼泪。刚刚也挣开小梅搂着的手向前跑,边跑边喊:“姐姐,你等等我。”小梅在后面一连声地喊:“玲玲,刚刚,你们不要跑,小心摔着了。”也尾随着姐弟俩向家里跑去。
12

大明半靠在病床上。他的腿还在做着牵引,没有了吊针。
小梅在地下站着,她冷着脸,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也在轻微发抖。大明别着脸冷冷地说:“既然你决心已下,我没有话可讲。强拧的瓜不甜,我大明是一堂堂男子汉。来,我签字。”
大明接过小梅递来的纸笔。他看也没看地就在那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他就要向小梅递去的当儿,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手。他把纸笔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对着小梅说:“有一个条件,两个孩子归我抚养。你只身走人。财产你愿要什么尽管拿,我大明绝不说二字。虽然你对我无情无义,但我念你为我拉扯两个孩子的份上,还是感激你的。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便将签了字节的协议书甩给了小梅。
小梅见大明如此痛快,禁不住有点不忍,她嗫嚅着说:“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大明明白了小梅问此话的含义,他又是冷冷地一笑说:“你再急也得等我能下了地再说吧。这样吧,你去向法院申明,让他们缺席判离好了,反正我已签了字,你还怕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出尔反尔的。你就放心地去做你的新娘去吧。”一丝轻蔑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渐渐消失。大明无力地别过了脸去。
小梅心情复杂地退出了病室。

小梅拿着大明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来到法院咨询。法院的同志向她做着解释。小梅分辨着理由。
小梅颓然地走出法院大门。

小梅在家里收拾着东西,她禁不住回忆起与大明在一起的生活片断——
——大明和小梅热恋中在一起的镜头。
——大明和小梅各抱一个孩子的镜头。
——大明打小梅时的镜头。
——小梅和贾东在一起的镜头。

小梅象过电影一样在心里回忆着这一切。她长叹一声。站起身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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