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一凡便起身来到支书家开介绍信。推开支书家的大门,老支书象是在专门等他似的早已笑眯眯地站在院内。
一凡未作考虑便直奔主题:“支书大伯,我要和江颖结婚,请您给我开介绍信。”
“好,好。结婚是好事,是好事。可这信我今天还不能开,”
“为什么?我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那江颖她为啥不来。得一起来才成。再说她来也是白来,你这是落实政策进城,和我们这的老百姓不一样。我还得请示上级。我们对落实政策回城的要格外负责。”
支书一脸的庄重使一凡大惑不解,他忙问:“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在我的户口未开走之前我还是这村里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再说这是结婚又不是政审。值得这样神经兮兮的吗。”
一凡最后一句话似乎惹恼了支书,只见他把眼一瞪,气冲冲地说:“你说什么?也太不尊重我们干部了吧。这不是政审,但它是手续,是手续就得照章办事。否则不得乱了套。”
看支书那一脸的认真,一凡决定逗逗这位老支书,他故意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叫什么手续?您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一封介绍信吗?村里那么多人办个红白喜事什么的人人都要您去请示您也太辛苦了吧。”
那知支书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辛苦?当干部还怕这个?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吗,……”,还未等他说完,一凡早接上了:“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啊。背毛主席语录呀,我也会。”
支书被逗笑了,但还是本着脸说:“你甭跟我白皮,我还是要坚持原则。你的这信我不能开,还是那句话,等请示了上级再开也不迟。”
一凡见支书封了口,急了,忙拉住支书的手说:“大伯,你还不知道,我急着办理结婚手续是为了让江颖进北京,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就给我办了吧啊。”
“哎,正因为你要带江颖我才这样认真呢。你要是其它别的地方咱还省事了呢。因为那是北京,是首都,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是原则你懂吗。”
“大伯,您的原则性强,这是我们全村人都公认了的。要不让您当支书呢。不过我这个事,大可不必用原则来压,那是大马拉小车。开个结婚介绍信,区区小事一桩。您就给我办了吧。我实在是太需要您的支持了。好大伯,啊?”
支书似乎在思忖着一凡的话。一凡急了,正要说话,支书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说:“你不必多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我什么不懂还用你来教?信我说不开就是不开,这是为你好。你现在可以骂我,等将来你就会感激我了。得,我还得到大队部有事。”
一凡知和他说不出上下,只好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一凡回到家,妈妈正在等着他,见儿子一脸的不高兴,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禁十分宽慰。她关切地给儿子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说:“快吃吧,吃完了到城里办手续。可不能再耽搁了,夜长梦多。”
一凡闷声闷气地说:“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一凡提高了嗓门又说了一遍。
“啪”,一凡妈把手中的条帚往地下一扔,“还反了你,说不去就不去,由不得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告诉你一凡,今儿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快吃,吃了快去。”
一凡象是铁定了心不听妈妈的,他躲进自己的屋里不出来。急得一凡妈咚咚地狠劲敲着儿子的门,可无论怎么敲儿子就是不开门。气得妈妈在屋外又哭又骂:“一凡,你这冤家,你开门呀你。一凡,一凡。”她听听儿子屋里毫无动静,更加急了,连喊带叫:“一凡,一凡。快来人呀,一凡出事了。天呀,我前世作了什么孽,修下这么个冤家对头。快来人给我砸开门哪。”
一凡妈的哭喊惊动了街坊四邻,不一会儿一凡家就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叫着一凡,有的主张砸门。闹了个不可开交。
一凡妈向人们数落着儿子:“这个冤家,你为他安排的好好的,他偏不听,我让他快吃饭,吃了饭好进城去办回城手续,可他喝了迷魂汤,任你说破了嘴就是不听。这不给我来这个。一凡,你有啥话不和我说,给你这些婶子大娘们说说,怎么着你也得开门呀。”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对了一凡,你开开门,有啥话好好说,看把你妈急得,急出病来还是你的累,开门吧。”
还是“小东北”有办法:“去叫江颖呀,这事一定和她有关,解铃还的系铃人哪。”未等一凡妈做出反映,“小东北”早跑没影了。
“小东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江颖家院子,江颖正在洗衣服。
“快,江颖你快去看看吧,一凡躲在屋里不出来,八成要出事。”江颖吓了一跳,她急忙披上衣服,和“小东北”向一凡家跑来。江进嫂也尾随而至。
一凡家,院子里围着不少人。
江颖拨开人群,对着一凡屋门,叫起了一凡:“一凡,是我,江颖。你开门呀,你快开门。有什么事咱商量着来,你看把伯母急坏了。一凡。”
门“吱呀”开了,走出了失魂落魄的一凡,他两眼直直地看着江颖,无限的深情,一脸的无奈。江颖见到一凡平安无事,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要走,一凡跨前一步拉住了江颖的胳膊。“你不要走,我有话说。”
一凡妈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她往地下一坐,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哟让亲生儿子当猴耍。我还有啥脸活在世上哟,干脆我给你腾了眼你也倒清静,一凡,我再也不管你了。”说着自个儿又抓又打,女人们又是一阵劝说。
江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一会儿看看一凡,一会儿看看一凡妈,不知如何是好。一凡象是无动于衷,脸上毫无表情。
一凡妈见儿子如此态度,更是恼羞成怒,她一骨碌站起,向江颖冲去,边冲边骂:“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把一凡的魂勾了去,才使他这么大逆不道。你以为你是谁?总这么缠着他,事事让他听你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真是飞机上吹喇叭响得高啊你。告诉你姓江的,有我一日你绝进不了我的家。别以为你现在把一凡迷得神魂颠倒,等他冷静下来我们照样妈是妈儿是儿,他还是听我的。你要是识相的趁早吹灯拔蜡。”
江颖气得脸色蜡黄,一凡却象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只管攥紧着江颖的胳膊。这更令一凡妈难堪,脸色青一阵黄一阵。她无法给自己找台阶下,只好索兴把话说到底:“江颖,说你呢,你别给脸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你走,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一凡不会娶你。”
江颖极力想挣脱一凡的手,无奈一凡象一尊塑像。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演着这样一出戏,江颖欲走不能,欲罢不忍。一凡妈更是骑虎难下。她眼瞅着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只得把目标对准儿子:“一凡,你说,今天是要妈还是要江颖?要妈你就听我的放开手让江颖走。要江颖妈就去死给你看。你说吧。”
一凡没有直接回答妈妈的问话,却对着江颖斩钉截铁地说:“江颖,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要愿意就跟我走,请你回答我。”
在场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江颖,江颖不知所措。一凡妈此时一嘣老高:“一凡,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既然你不要妈,我也只好去了。江颖这都是因为你,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说着就要往河边跑。
几个女人拉着她,边拉边劝告。一时间这里的人越聚越多,江颖的泪水也顺腮而下。正在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江进嫂跨前一步走近江颖一凡,对着一凡妈说:“哟,大婶,你别拿我家江颖撒气呀,你咋不说说你儿子,是他将我妹子引上钩的。你不知道吧,每天都是一凡死乞白咧地追江颖。你不说你儿子倒说开我们江颖了?实话告诉你,若不是他俩有感情,我们早就一棍子把他打出来了。再说了,这都什么年头儿了,你还干涉儿女婚姻自由,你这城市人还不如我们乡下人懂事理呢。说识相的应该是您,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我觉得咱们就要是亲戚了才说这话的,您哪有这精力还是准备准备回城的事吧。生这个气不是自找苦吃吗。”
江进嫂一番话说得一凡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想张嘴骂人,但看看围观的人们都在用嘲笑的眼光看着他,儿子一凡更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式。她的脑子急转了几转,觉得不能败下阵来,于是强装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丢人呢,丢人的是那死乞百咧地赖着要嫁人的大姑娘,丢人的是那急着要攀高枝的她娘家人。我有啥丢人的?真是天大的笑话。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呢,要不为嘛说这农村就是山高林子深,什么鸟都有。”
一凡妈的一顿羞辱终于使江颖吃不住而气得哭出声来,一凡怒目瞪着妈妈:“妈,你也太过份了,怎能这样说江颖?”说着便试图安慰江颖。
一凡妈一脸的得意,江进嫂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只见江进嫂把江颖一拨:“哭,就知道哭。不许哭。他一凡家这样对待咱,咱还不跟他了哪。别看咱是山里人,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就他一凡是个男人?咱也是好模好样的好闺女,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人。”见一凡妈一脸的得意,又不甘心地说:“不过咱可把话说在头里,他俩的亲事不成可以,但一凡得赔偿江颖青春损失费。”
场面上立刻静了下来,江颖止了哭泣,一凡妈瞪大了眼睛,一凡也不知江进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江进嫂更是一副有理的样子,她向围观的人们扫视一圈,说:“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都在这儿哪,江颖是咱们大家看着长大的,眼下她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大家可得给我们说句公道话。江颖和一凡成天价粘糊在一起,这大男大女的不说大家也明白。江颖脸热不好说,我可不能让她吃这哑巴亏。”
还未等江进嫂把话说完,一凡妈一插腰,又叫喊起来:“听见了吧,大家听明白了吧,真说得出口,什么青春损失费,还赔他娘的偿。哼,真是岂有此理。一凡,你瞧你这处得什么对象?有这么处得吗?”
江颖实在无法忍受眼下这一幕闹剧,她强忍住内心的悲愤,嘴唇哆嗦着,对一凡也是对大伙说:“我压根就没想到要进什么城市,也不会去当你的儿媳妇,你不用这样对我。一凡,就只当咱们仅认识一场。你多保重。”说完就冲出人群。
一凡跨前一步,要拉住江颖,但江颖已冲出人圈外,还未等她跑远,这里一凡的喊叫使她止住了脚步。“江颖,你永远是我的,我不会放过你。”
“听见了吧。这可是你儿子说的,人已经是他的了,还在挡着,还要干涉,莫非要等着抱出孙子来才让他们结婚不成?”江进嫂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江颖一听这话,羞狠交加,一阵晕眩,险些跌倒。一凡听罢更是狠得咬牙切齿,他知江颖定会吃不住,便隔着人群叫江颖:“江颖你要坚强,不要听那些无稽之谈。”
这里一凡妈又有了话柄:“你想啥歪着都不行,不要就是不要,用那些下三烂的招数吓唬不了我。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就是不要。”
江进嫂也不示弱,仍然进攻一凡妈:“你说句不要就得?恐怕由不得你。江颖的事我做主。你家一凡是个男子汉就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江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江颖这门亲就死定在你家了。”
一凡并不赞成这位嫂子的做法,他没好气地说:“行了,嫂子,你别添乱了。”
谁知江进嫂被一凡抢白的更加没了根底,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啥?添乱?你找江颖时我添没添乱?你在我家和江颖粘糊着我添没添乱?每回你到我们家,我不是给你们腾眼让你们热乎着,这河还没过呢就拆桥啊一凡?别以为我不知道?江颖已是你家的人了,就差没办那张纸没领那个证了。这是事实婚姻,我懂这个法。你赖不掉。”
江颖已在那边哭得背过气去,几个年龄大的婶子们在极力揪着江颖抢救。一凡一步一步向江进嫂走去:“你说的什么话,你为什么要害江颖。我和她是清白的,不容你这样玷污她。”
“哟,一凡,好汉子做事好汉子当吗。做都做了,还怕说?你们每天晚上都要在一起,十一、二点都不回来,昨晚都几点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成天和大姑娘在一起,有什么事做不得?你充什么好人?”
“你不要瞎说好不好,我们是人,我们没做任何越轨的事。你说话要负责任。”
“谁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你们搂着抱着咬着啃着的,干柴碰烈火,不说也是那档子事。也就是我家江颖好欺负,可我们家里人不能眼巴巴地看着。”
“不许你瞎说八道。”与一凡的话声同响的是“啪”一个耳光,打在江进嫂的脸上。江进嫂也不甘示弱地和一凡撕打着,一时场面十分乱,一凡妈护着儿子,也踮着脚要打江进嫂,但毕竟是本地人向着本地人,她总是不能得手。急得她又大骂村里人在拉偏架。
一凡打罢就冲出去看江颖。江颖已缓过气来,困难地说了一句话:“一凡,请你尊重我的人格,给我应有的尊严。求你。”
一凡妈知儿子在受着冤枉,忙说:“你不要以为这就能赖在我家头上,他们要好是不假。可也没到了你说的那份上,你别拿着不是当理说。我家一凡是什么人,别你家有的那点心上我家这里找对象。你们是那人,我们不是。”
江进嫂边捂着脸边说:“你们不是,你们不是人,是牲畜。还是大地方来的,真不如我们这山沟里的人开化呢。做了事像缩头乌龟似的,想干赚便宜?没门儿。”
这时江颖已冷静地站起来,对一凡一字一顿地说:“好自为之吧”。
一凡极其痛苦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止住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步履踉跄着走出了人群。 江颖被几位大婶扶回了家。一凡妈去追儿子,江进嫂捂着被一凡打痛的脸,没了对手,也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