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上。江颖回到家里,江进嫂还在等着她回来。她拿出一摞鞋垫,挑选着,见江颖进屋,拿起一只给江颖看:“妹子,你看这个图案怎么样,‘鸳鸯戏水’”
江颖不解地说:“什么呀嫂子,你拿出这干什么?嗬,很好看的,嫂子你这么手巧。”正在江颖精心看的时候,江进嫂又拿起一双“永不变心”的图案让小姑看:“这个更适合你。对,永不变心。”
江颖“嘿嘿”笑了起来:“嫂子你真逗,还永不变心呢。将你的心意踩在脚下了,寓意就不吉利。”
“嗨,咱农村就兴这吗,就是个精神寄托呗。咱爹妈去世早,我不为你操心谁操心?再说你去了北京我好沾光去天安门逛逛呀,咱可说好到那时你可不要不认咱娘家人噢。”
“嫂子你说那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知会怎样?”
“八字还没一撇?”江颖的情绪突然低落使江进嫂若有所思。“噢,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京油子不同意,我就知那京油子看不起咱老百姓。她是北京人又怎么的,那股子优越感让人觉得恶心。”
“算了,嫂子,你那是狐狸吃葡萄够不着就说葡萄酸。”
江进嫂急了:“嗬,我这是看不过去,你以为我还羡慕她还不成?城市有什么好?看天都不蓝,空气都是雾蒙蒙的,叫我去我都不会去。”
江颖见嫂子有点不高兴了,便说:“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哟,和对象进城还空着肚子回来呀,一凡这么小气?呶,我给你留着呢。”
江进嫂一边收拾那些鞋垫,一边说:“我说江颖呀,有句话不管对不对,嫂子可是为你好。实话是实话,笑话中也有实话。你可别怪我说得多。你呀可得多长点心眼,必要时要用点心计,你就得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他城市人精明,咱山里人也不比他差。等一凡来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就给他犯错误的机会,让他甩也甩不了。”
江颖这才明白了江进嫂的意思,她气得涨红了脸,对嫂子嗔骂道:“我就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嗖主意也出得来?”
“哟,还脸红呀?一个女人总有这一天,迟早也是人家的人,你索性把身子给了他,看他还有啥话说。再说这又不是老社会,你不见挺着肚子做新娘的有的是,咱不怕丢脸。再说了这叫那个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江进嫂自以为是地说下去。
未等嫂子说完,江颖“啪”的放下饭碗,气呼呼地说:“你胡说些什么?我是人,人。”边说边跑了出去。
这时与前来找她的一凡撞了个满怀。江颖一见是一凡,差点哭出来,她强忍着羞恼捂着嘴向外跑出去。江进嫂也追出来,一凡不解地问:“江颖她怎么了?”
江进嫂见救星来了,忙说:“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凡你来得正好,快去吧,俺们正说你呢,可江颖她脸子热,恼了。你快去给她吃定心丸呢还是给她吃顺心丹,总之得你去解这个疙瘩。去吧,去吧。”说着就把一凡推走了。

一凡急跑几步追上江颖,拦在她前面问:“江颖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江颖委屈地真想在一凡怀里大哭一场,但她却理智地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你不要大惊小怪。”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一凡跟在江颖后面,俩人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晚上,夜色将村子笼罩得更加沉静。一凡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去往支书的家里走着。一块石子绊了她一下,她差点跌倒。气得她在心里怨着儿子恼着江颖,嘴里还嘟哝着。走到支书家门口,她静了静,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敲门。
门响了,从院里走出来了年近五十的村支书,“谁呀”他边往外走边问。
“是我。他大伯,您看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一凡妈满脸堆笑,边往里走边回答。
村支书一看是“京油子”,更加殷勤起来。“嗨,哪的话,打扰什么,你可是稀客,等你们回了北京想让你打扰咱还巴结不着了呢,你说是不?”
“那是,那是。我今天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为我儿子的事来的。”
“你儿子?一凡?他怎么了,不是很好的一个青年吗?又诚实又稳重,还很有文化,将来是个可造之材。”
“您还夸他呢,都要把我气死了。”一心妈接过支书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小口,把杯子轻轻地放在桌上,又接着说:“我们一凡不知那根神经出了毛病。这不要回北京了,还非要先结婚不可。您说这到了北京什么事还多着呢,这个时候操持结婚不是犯傻吗?我不同意。希望您能出面挡一下。”
“挡?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干涉儿子婚姻自由啊,我看是你有点傻吧。”
一凡妈急了,连说几个“不”字,站起身来,向支书跟前走了一步,说:“我不是干涉他的自由,是不想从咱这里给他成亲。您也知道,这城市和乡下是有差别的,我不能做这等傻事,宁愿让儿子骂我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那你说让我挡什么?”支书对江颖和一凡处对象早有耳闻,明知故问:“一凡想娶谁家的姑娘?”。
“就是那个江颖呗。这些天和一凡粘粘糊糊的。你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她一个农业户,进城怎么办?我好容易等到有了出头之日,她这不是给我找不自在吗。不瞒您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也决不能让他们结婚。这不是我干涉他的婚姻自由,这实在是为以后着想啊。”
支书似乎很同情一凡妈的话,便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门亲事成不得。她江颖也不思谋思谋,你配得上吗?农业户啊,明明是一捆荆条子,还能沤得出四两麻?这不是自找没趣吗?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嘁。”
一凡妈找到了同盟军,很赞同地说:“看,还是咱支书明事理,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本来嘛,她江颖人也不错,可这个户口办不成就是说出大天来也不能成啊。”
一凡妈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支书思忖着如何满足这位京城女人的请求。一凡妈见支书犯了难,心里打开了鼓,但片刻后她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你让我挡,究竟是怎样的挡法?”
一凡妈喜出望外,又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而诡秘地说:“他明天要到你这儿开介绍信,您找个理由别开就行了。”
支书一口回绝:“那不成,你可以干涉儿子的婚事,我可不能当你这个同谋。毕竟我还是干部,不能那样做”。
“那依您呢?您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一凡妈又急了。支书这时似乎胸有成竹,对一凡妈说出了他的“你得容我想想”。

一凡妈连连点头说:“那就仰仗支书了”。

9

一凡和江颖就着月光靠在河边的大树干上,江颖忧心忡忡,一凡心急如焚。好一会江颖才发了话:“一凡,我看咱俩拉倒吧。因为你我之间的鸿沟是我们无法填平的。且不说你妈不会同意,就是同意我也不能光为自个儿痛快让你后半生没有好日子过。咱俩相比你就是那高天空里的雄鹰,而我只是小屋檐下的麻雀。”
“你怎能这样比?我眼中的你是一只凤凰。你不能那样自轻自贱好不好?有点信心也给我点力量行不行?江颖,你到底是又怎么了,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还是你压根就不打算和我结婚?”
江颖没有直接回答一凡的问话,只冷笑着喃喃:“凤凰?我还是只凤凰?好笑。谢谢你的抬举。”
江颖的态度激起一凡强大的不满,他一把抓住江颖的手腕。“你不能这样待我。你说,到底和我结不结婚?”
江颖在努力挣脱着一凡捉着她的手:“你放开我,放开我。”可一凡象是铁定了不松手。
这时一凡妈从支书家里出来,听到有人说话,便停下脚步。一听是一凡江颖,便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听起来。
一凡听到江颖有了哭音才松开手,轻轻地问:“弄疼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江颖。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颖边揉手腕边说:“我也没怀疑你呀?只是你妈的工作做得通吗,你能为了我和妈妈反目吗?既使你能做到这一点,那我是谁?我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小人,是一个剥夺了孝子孝心的窃贼。以破坏了美好为代价的婚姻值得你去追求吗?我要完美不要遗憾。”
“那牺牲我们的爱情去要什么完美会完美吗,你这也太牵强了吧。”
“我不和你谈这个话题。反正我不和你结婚,至少是现在。”
一凡妈听到这,暗暗一笑,欲起身走开,但似乎有点不甘心,只是身子动了动。
这时一阵轻风吹过来,江颖不禁打了一个呵嚏。一凡忙脱下外衣给江颖披在身上。江颖推辞着。“不,不要。我不冷。”
“我是男子汉,经得起冻,你是女孩子,吃不不住的。跟我你还这么客气,倒叫我感到了我们之间的生疏,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可怕。看来江颖你心里的确有个结。可这是何苦呢。”
这句话倒提醒了江颖,她突然把一凡的外衣拉下来,甩给了一凡:“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大可不必对我这样好。”说完就向前跑去。刚跑几步,惊动了不知是谁家的狗竟汪汪地叫了起来。江颖停住向前跑的脚步,同时本能地向一凡这里跑来。一凡听到狗叫也很自然地向前小跑几步,迎上江颖,两人紧紧地偎依在一起。
一凡妈见状,恨不得一下子扯开这对年青人,但她似乎还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在心里骂着儿子,动也不敢动。她密切地注视着两人的动静。
江颖依在一凡胸前,听得见一凡的心跳,感受得到一凡对她的一往情深。她更爱一凡。但在世事未卜的此时,她没有办法对一凡做出任何承诺。此时她什么也不去想,什么话也不打算说,只有这样静静地偎依着,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他们俩。
一凡妈急了,这回真要豁出去了,不能让江颖和一凡这样亲昵下去。她一拨树丛就要冲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这时江颖忽然惊醒般从一凡怀中挣出,象受到什么刺激样的向前跑去。边跑边说:“不,不能这样。你不要再理我,我不要再见你。”
一凡紧跑几步截在江颖前面,用胳膊拦住江颖,历声说道:“江颖,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是不是在耍弄我的感情?生性活泼的你竟是如此懦弱不堪,真枉我一片真诚啊你。难道你就不能振作一点,让我们共同闯过这道难关?你的自信那去了?你的勇气那去了,原来你也只不过如此而已。”
江颖听完一凡的一番慷慨陈辞,冷笑起来:“对,说得好,好极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死狗扶不上墙的懦夫。你骂吧,打也行。”
“算我看走了眼,总以为你在这山沟里,不同凡俗,鹤立鸡群,其实不过一只矬脚鸡。”
江颖先还听着,后来便咬着嘴唇,不吭声。一凡气呼呼地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凡妈在树丛里蹲麻了腿,但却不敢动一下,她在心里骂着儿子怨着江颖。两个年青人不走她更不能开步,她实在是自找苦吃。

江颖面对一凡,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她冷静地想了想,对一凡说出了这样的话:“一凡,并不是我太懦弱,而是我们压根就不合适。你想想,你是城市长大的,而我一直在农村,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再说每当我看到你干农活时那种难受的样子,就禁不住心疼,心想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出这个山沟,我一定会为你高兴的。这回你果真要走出这里了,我决不会拖你后腿的。”
“你呀,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谁说你是拖后腿了,我不是要办你的户口吗?我们这回是并驾齐驱。你懂吗?并驾齐驱!”
一凡加重的语气,叫江颖又安慰又着急,她打断一凡的话:“我知你的良苦用心,可是你为你自己想过吗?为你妈想过吗?既使我能做到和你一起走,而你妈不同意让我怎么走得心安理得?我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人。再说你我的结合不会是好的结果,而是麻烦的开始。我实在不敢涉足那个领域。你,我们还是算了吧,就当你交了我这个农村好朋友行吧。”
这回一凡冷笑起来,“农村好朋友?就仅仅是个农村好朋友?你把我们之间的爱看得如此敷衍吗?如此轻描淡写吗?你究竟居心何在啊江颖?”
看到一凡痛心疾首的样子,江颖又何尝不伤心伤肝,但她一想到将来,信心全无,只得违心地力劝一凡:“一凡,我们农村找对象最讲究门当户对,而我们之间是天壤之别。你不要犯傻了吧。”
“我犯傻?我精得很。我知什么是金子,什么是黄土,我看中的是人,不是什么门第之别。倒是你,真有点让人摸不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江颖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一凡,我也不是傻瓜,我知轻重,但我更知为人之道。这个年头儿最明显的差别就是这个户口。这只是一个明意识里的标志,而潜意识里的差别是一个户口本不能抹去的。我要是和你走,户口能办,但我是农村出来的这个烙印是永远抹不掉的,如果我进了城那只能说我是趋炎附势的巴结了城市而不是城市选择了我,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我不情愿接受的事实。所以你还是不要再向我提什么进城的事了,我不会答应的,你还不明白吗?”
“你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无稽之谈。我真不明白你的脑袋里怎么就装了这么多无用的东西。你总是用这些悲观的眼光对待对你一往情深的我,这……,这叫什么事呀?”
江颖也有点不忍心了,她缓和了一下口气,站在一凡的对面,说:“一凡,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承认我是有点对不起你,但这只是过渡时期,长痛不如短痛,我宁愿让你现在骂我怨我也不让你将来在城市里有任何麻烦。到那时你才能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所以你现在怎么说我都不会怪你。”
“那不成,我不能让你从我跟前走开,我一定要拖着你,一直把你拖到随我进了北京。”
“你没这个力量哪一凡,不是你没这个能力,实在是我太顽固不化。实话对你说吧,并非是我不爱你,实在是我的自卑感对我阻力太大。若带着这种自卑进城等于带了安眠药,不定哪一天我就会长眠不醒了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凡象不认识江颖似的,睁大了眼睛很困难地注视着夜色中的江颖。江颖只管说下去:“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一只丑陋不堪的丑小鸭,冷不丁闯进天鹅湖那会是什么滋味。”
“愚蠢,可笑。”一凡禁不住对江颖嘲讽起来。
江颖不急不恼,又说下去:“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依我看人闹不好也会挪死呢。因为你出生在这个山沟里,已经扎了根,冷不丁拔根而起,不能适应生存的环境不死才怪呢。”
一凡实在不想听江颖所谓的大道理了,便说:“算了,快收起你那套歪理吧。你好好想一想,不为其他只为爱情。我不惧怕过程,只注重结果。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不能轻说放弃。江颖,你必须象这样想,我们要想到一起,奋斗到一起。”
江颖看看浩瀚的星空,无数只眼睛向她眨着,她感到了一丝安慰。于是她支开话题说:“天是那么广阔,星星真多呀。或许咱们应该顺其自然才对。一凡,天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夜色朦胧,月光象不忍看这对恋人似的隐进了云层里。一凡江颖迈动了双脚向回走,一凡妈揉揉腿,尾随在一凡他俩后头,看到儿子先去送江颖,这才一瘸一拐地小跑着回了家。刚坐下喘了口气,一凡已回来了。她气急败坏地向儿子发了一通火:“你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死牛筋。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中用的男子汉。她都打退堂鼓了,你还拧着那根犟筋,你这不是要活活气死我吗?”
一凡已听出妈妈知道了和江颖的对话,气愤地说:“妈,你干吗跟踪我?你还是我妈妈吗?你怎能这样不尊重我的人格。”
“正因为是你妈才对你这样说呢,良言苦口利于病,你是我儿子,就得管着你,不然你可要吃大亏啦。一凡,你不能再和江颖拉近呼了,这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呀,你不能再糊涂下去了。我的好儿子。”
“妈,你烦不烦?我累了。”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小屋。
妈妈盯着儿子的背影,嘟哝着:“哼,累,站那么半天没个不累,也就是你个大傻瓜,拿着粪蛋当黄金 。”

10

第二天一大早,一凡便起身来到支书家开介绍信。推开支书家的大门,老支书象是在专门等他似的早已笑眯眯地站在院内。
一凡未作考虑便直奔主题:“支书大伯,我要和江颖结婚,请您给我开介绍信。”
“好,好。结婚是好事,是好事。可这信我今天还不能开,”
“为什么?我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那江颖她为啥不来。得一起来才成。再说她来也是白来,你这是落实政策进城,和我们这的老百姓不一样。我还得请示上级。我们对落实政策回城的要格外负责。”
支书一脸的庄重使一凡大惑不解,他忙问:“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在我的户口未开走之前我还是这村里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再说这是结婚又不是政审。值得这样神经兮兮的吗。”
一凡最后一句话似乎惹恼了支书,只见他把眼一瞪,气冲冲地说:“你说什么?也太不尊重我们干部了吧。这不是政审,但它是手续,是手续就得照章办事。否则不得乱了套。”
看支书那一脸的认真,一凡决定逗逗这位老支书,他故意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叫什么手续?您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一封介绍信吗?村里那么多人办个红白喜事什么的人人都要您去请示您也太辛苦了吧。”
那知支书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辛苦?当干部还怕这个?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吗,……”,还未等他说完,一凡早接上了:“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啊。背毛主席语录呀,我也会。”
支书被逗笑了,但还是本着脸说:“你甭跟我白皮,我还是要坚持原则。你的这信我不能开,还是那句话,等请示了上级再开也不迟。”
一凡见支书封了口,急了,忙拉住支书的手说:“大伯,你还不知道,我急着办理结婚手续是为了让江颖进北京,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就给我办了吧啊。”
“哎,正因为你要带江颖我才这样认真呢。你要是其它别的地方咱还省事了呢。因为那是北京,是首都,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是原则你懂吗。”
“大伯,您的原则性强,这是我们全村人都公认了的。要不让您当支书呢。不过我这个事,大可不必用原则来压,那是大马拉小车。开个结婚介绍信,区区小事一桩。您就给我办了吧。我实在是太需要您的支持了。好大伯,啊?”
支书似乎在思忖着一凡的话。一凡急了,正要说话,支书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说:“你不必多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我什么不懂还用你来教?信我说不开就是不开,这是为你好。你现在可以骂我,等将来你就会感激我了。得,我还得到大队部有事。”
一凡知和他说不出上下,只好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一凡回到家,妈妈正在等着他,见儿子一脸的不高兴,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禁十分宽慰。她关切地给儿子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说:“快吃吧,吃完了到城里办手续。可不能再耽搁了,夜长梦多。”
一凡闷声闷气地说:“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一凡提高了嗓门又说了一遍。
“啪”,一凡妈把手中的条帚往地下一扔,“还反了你,说不去就不去,由不得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告诉你一凡,今儿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快吃,吃了快去。”
一凡象是铁定了心不听妈妈的,他躲进自己的屋里不出来。急得一凡妈咚咚地狠劲敲着儿子的门,可无论怎么敲儿子就是不开门。气得妈妈在屋外又哭又骂:“一凡,你这冤家,你开门呀你。一凡,一凡。”她听听儿子屋里毫无动静,更加急了,连喊带叫:“一凡,一凡。快来人呀,一凡出事了。天呀,我前世作了什么孽,修下这么个冤家对头。快来人给我砸开门哪。”
一凡妈的哭喊惊动了街坊四邻,不一会儿一凡家就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叫着一凡,有的主张砸门。闹了个不可开交。
一凡妈向人们数落着儿子:“这个冤家,你为他安排的好好的,他偏不听,我让他快吃饭,吃了饭好进城去办回城手续,可他喝了迷魂汤,任你说破了嘴就是不听。这不给我来这个。一凡,你有啥话不和我说,给你这些婶子大娘们说说,怎么着你也得开门呀。”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对了一凡,你开开门,有啥话好好说,看把你妈急得,急出病来还是你的累,开门吧。”
还是“小东北”有办法:“去叫江颖呀,这事一定和她有关,解铃还的系铃人哪。”未等一凡妈做出反映,“小东北”早跑没影了。

“小东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江颖家院子,江颖正在洗衣服。
“快,江颖你快去看看吧,一凡躲在屋里不出来,八成要出事。”江颖吓了一跳,她急忙披上衣服,和“小东北”向一凡家跑来。江进嫂也尾随而至。

一凡家,院子里围着不少人。
江颖拨开人群,对着一凡屋门,叫起了一凡:“一凡,是我,江颖。你开门呀,你快开门。有什么事咱商量着来,你看把伯母急坏了。一凡。”
门“吱呀”开了,走出了失魂落魄的一凡,他两眼直直地看着江颖,无限的深情,一脸的无奈。江颖见到一凡平安无事,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要走,一凡跨前一步拉住了江颖的胳膊。“你不要走,我有话说。”
一凡妈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她往地下一坐,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哟让亲生儿子当猴耍。我还有啥脸活在世上哟,干脆我给你腾了眼你也倒清静,一凡,我再也不管你了。”说着自个儿又抓又打,女人们又是一阵劝说。
江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一会儿看看一凡,一会儿看看一凡妈,不知如何是好。一凡象是无动于衷,脸上毫无表情。
一凡妈见儿子如此态度,更是恼羞成怒,她一骨碌站起,向江颖冲去,边冲边骂:“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把一凡的魂勾了去,才使他这么大逆不道。你以为你是谁?总这么缠着他,事事让他听你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真是飞机上吹喇叭响得高啊你。告诉你姓江的,有我一日你绝进不了我的家。别以为你现在把一凡迷得神魂颠倒,等他冷静下来我们照样妈是妈儿是儿,他还是听我的。你要是识相的趁早吹灯拔蜡。”
江颖气得脸色蜡黄,一凡却象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只管攥紧着江颖的胳膊。这更令一凡妈难堪,脸色青一阵黄一阵。她无法给自己找台阶下,只好索兴把话说到底:“江颖,说你呢,你别给脸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你走,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一凡不会娶你。”
江颖极力想挣脱一凡的手,无奈一凡象一尊塑像。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演着这样一出戏,江颖欲走不能,欲罢不忍。一凡妈更是骑虎难下。她眼瞅着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只得把目标对准儿子:“一凡,你说,今天是要妈还是要江颖?要妈你就听我的放开手让江颖走。要江颖妈就去死给你看。你说吧。”

一凡没有直接回答妈妈的问话,却对着江颖斩钉截铁地说:“江颖,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要愿意就跟我走,请你回答我。”
在场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江颖,江颖不知所措。一凡妈此时一嘣老高:“一凡,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既然你不要妈,我也只好去了。江颖这都是因为你,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说着就要往河边跑。
几个女人拉着她,边拉边劝告。一时间这里的人越聚越多,江颖的泪水也顺腮而下。正在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江进嫂跨前一步走近江颖一凡,对着一凡妈说:“哟,大婶,你别拿我家江颖撒气呀,你咋不说说你儿子,是他将我妹子引上钩的。你不知道吧,每天都是一凡死乞白咧地追江颖。你不说你儿子倒说开我们江颖了?实话告诉你,若不是他俩有感情,我们早就一棍子把他打出来了。再说了,这都什么年头儿了,你还干涉儿女婚姻自由,你这城市人还不如我们乡下人懂事理呢。说识相的应该是您,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我觉得咱们就要是亲戚了才说这话的,您哪有这精力还是准备准备回城的事吧。生这个气不是自找苦吃吗。”
江进嫂一番话说得一凡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想张嘴骂人,但看看围观的人们都在用嘲笑的眼光看着他,儿子一凡更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式。她的脑子急转了几转,觉得不能败下阵来,于是强装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丢人呢,丢人的是那死乞百咧地赖着要嫁人的大姑娘,丢人的是那急着要攀高枝的她娘家人。我有啥丢人的?真是天大的笑话。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呢,要不为嘛说这农村就是山高林子深,什么鸟都有。”
一凡妈的一顿羞辱终于使江颖吃不住而气得哭出声来,一凡怒目瞪着妈妈:“妈,你也太过份了,怎能这样说江颖?”说着便试图安慰江颖。
一凡妈一脸的得意,江进嫂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只见江进嫂把江颖一拨:“哭,就知道哭。不许哭。他一凡家这样对待咱,咱还不跟他了哪。别看咱是山里人,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就他一凡是个男人?咱也是好模好样的好闺女,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人。”见一凡妈一脸的得意,又不甘心地说:“不过咱可把话说在头里,他俩的亲事不成可以,但一凡得赔偿江颖青春损失费。”
场面上立刻静了下来,江颖止了哭泣,一凡妈瞪大了眼睛,一凡也不知江进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江进嫂更是一副有理的样子,她向围观的人们扫视一圈,说:“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都在这儿哪,江颖是咱们大家看着长大的,眼下她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大家可得给我们说句公道话。江颖和一凡成天价粘糊在一起,这大男大女的不说大家也明白。江颖脸热不好说,我可不能让她吃这哑巴亏。”
还未等江进嫂把话说完,一凡妈一插腰,又叫喊起来:“听见了吧,大家听明白了吧,真说得出口,什么青春损失费,还赔他娘的偿。哼,真是岂有此理。一凡,你瞧你这处得什么对象?有这么处得吗?”
江颖实在无法忍受眼下这一幕闹剧,她强忍住内心的悲愤,嘴唇哆嗦着,对一凡也是对大伙说:“我压根就没想到要进什么城市,也不会去当你的儿媳妇,你不用这样对我。一凡,就只当咱们仅认识一场。你多保重。”说完就冲出人群。
一凡跨前一步,要拉住江颖,但江颖已冲出人圈外,还未等她跑远,这里一凡的喊叫使她止住了脚步。“江颖,你永远是我的,我不会放过你。”
“听见了吧。这可是你儿子说的,人已经是他的了,还在挡着,还要干涉,莫非要等着抱出孙子来才让他们结婚不成?”江进嫂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江颖一听这话,羞狠交加,一阵晕眩,险些跌倒。一凡听罢更是狠得咬牙切齿,他知江颖定会吃不住,便隔着人群叫江颖:“江颖你要坚强,不要听那些无稽之谈。”
这里一凡妈又有了话柄:“你想啥歪着都不行,不要就是不要,用那些下三烂的招数吓唬不了我。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就是不要。”
江进嫂也不示弱,仍然进攻一凡妈:“你说句不要就得?恐怕由不得你。江颖的事我做主。你家一凡是个男子汉就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江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江颖这门亲就死定在你家了。”
一凡并不赞成这位嫂子的做法,他没好气地说:“行了,嫂子,你别添乱了。”

谁知江进嫂被一凡抢白的更加没了根底,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啥?添乱?你找江颖时我添没添乱?你在我家和江颖粘糊着我添没添乱?每回你到我们家,我不是给你们腾眼让你们热乎着,这河还没过呢就拆桥啊一凡?别以为我不知道?江颖已是你家的人了,就差没办那张纸没领那个证了。这是事实婚姻,我懂这个法。你赖不掉。”
江颖已在那边哭得背过气去,几个年龄大的婶子们在极力揪着江颖抢救。一凡一步一步向江进嫂走去:“你说的什么话,你为什么要害江颖。我和她是清白的,不容你这样玷污她。”
“哟,一凡,好汉子做事好汉子当吗。做都做了,还怕说?你们每天晚上都要在一起,十一、二点都不回来,昨晚都几点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成天和大姑娘在一起,有什么事做不得?你充什么好人?”
“你不要瞎说好不好,我们是人,我们没做任何越轨的事。你说话要负责任。”
“谁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你们搂着抱着咬着啃着的,干柴碰烈火,不说也是那档子事。也就是我家江颖好欺负,可我们家里人不能眼巴巴地看着。”
“不许你瞎说八道。”与一凡的话声同响的是“啪”一个耳光,打在江进嫂的脸上。江进嫂也不甘示弱地和一凡撕打着,一时场面十分乱,一凡妈护着儿子,也踮着脚要打江进嫂,但毕竟是本地人向着本地人,她总是不能得手。急得她又大骂村里人在拉偏架。
一凡打罢就冲出去看江颖。江颖已缓过气来,困难地说了一句话:“一凡,请你尊重我的人格,给我应有的尊严。求你。”
一凡妈知儿子在受着冤枉,忙说:“你不要以为这就能赖在我家头上,他们要好是不假。可也没到了你说的那份上,你别拿着不是当理说。我家一凡是什么人,别你家有的那点心上我家这里找对象。你们是那人,我们不是。”
江进嫂边捂着脸边说:“你们不是,你们不是人,是牲畜。还是大地方来的,真不如我们这山沟里的人开化呢。做了事像缩头乌龟似的,想干赚便宜?没门儿。”
这时江颖已冷静地站起来,对一凡一字一顿地说:“好自为之吧”。
一凡极其痛苦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止住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步履踉跄着走出了人群。
江颖被几位大婶扶回了家。一凡妈去追儿子,江进嫂捂着被一凡打痛的脸,没了对手,也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家。

下一页
 

 
网址:http://www.lytour.net Msn:lytour99@hotmail.com
业务电话:13931214228(涞源) 13701170118(北京) E-mail: lytrip@163.com
copyright©2007 版权所有:涞源旅游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