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带领江颖一行五人来到南方城市深圳。小关总是跟在江颖身后，她在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江颖的一切。
他们来到一处工厂，江颖由不得将这里的产品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小关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不时偷看一下大家的表情。
局长和另外的同事不时点头，脸上挂着赞许的眼神。小关撇着嘴在冷笑。

局长对几个随从人员说：“累了这些天，咱们也考察的差不多了，今天上午咱们自由行动，你们可以逛商店逛公园，下午咱们买票打道回府。谁去商店和我走。”
小关第一个热情地表态：“我去，这几天早把我急坏了，局长您一点也不体谅我们女同志的心情，我们出门最主要的精力就是逛商店，给丈夫呀孩子呀买点稀罕东西，咱们那个小县城要啥没啥。”
江颖迟疑着不表态，她的心委实没在这上边。她在想着自己的经济能力到底能给孩子带回点什么。局长在用眼睛征询着江颖的意见。小关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后说：“江颖，走吧，难得局长大人发话，咱们一起到商店转转，你不给女儿买点什么？那可是你的宝贝呀。”
一说孩子江颖马上来了精神，她一跃而起地站起来说：“走。”
局长问几位男士：“你们哪，去不去？”
两个男人说：“我们没得买。不去了吧。”
小关说：“什么没的买？是舍不得花钱。找你们这样的男人可真是倒霉。江颖，将来你找对象可得找大方点的，不然……”她还要往下说，局长忙向她使眼色说：“走吧，快收起你那女士理论，咱们快去快回。”
他们一行三人向外走去。

局长带着江颖小关来到一家大商店。局长对两个女士说：“今天我可是带了两个高参，给你嫂子好好买一件衣服，你们可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要敷衍我噢。”
江颖小关两人同时笑笑说：“哪能呢。”
小关又跟上一名句：“局长真是个模范丈夫。真叫我们这些当妻子的嫉妒，你说是不是江颖。”
江颖的脸色有点愠怒，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更不屑于回答小关的问话。局长低声而严厉地对小关指责了一句：“你说话注意点，不要当着矬子说短话。”说着也向前走去。小关又是趾高气扬地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女士专柜，小关指点着让局长看服装，江颖无动于衷地在一旁漠视着，局长要过一件女士大衣，对江颖说：“来，江颖你来试试，你们身材差不多。”说着就把大衣往江颖身上披，小关也故作姿态地说：“好，好，你穿着正合适。买一件吧。”
江颖摇摇头，把大衣脱下来说：“我可不买。”
局长不无遗憾地说：“这么快就脱下来了，我还没看清合适不合适呢。”
那位女营业员怕卖不出去，忙说：“那还不合适，你爱人穿这种款式正合适，显得雍荣华贵，富态大方。买吧。”
小关也一语双关地说：“来，局长，掏钱吧你。真是很适合你爱人呢。江颖，买呀？”
江颖见小关导演了这出误会，很不满地向前走去。营业员见状自以为是地说：“女同志就是怕花钱，你爱人心疼钱你掏呗。这么好的款式这么好的布料你上哪找去，也就是我们这里有，别的地方还真找不着呢。”
营业员只顾兜售她的商品，并不知她在乱点鸳鸯谱。小关也不说穿，只是在盗笑着将错就错。局长脸上早已有愠怒了，面对小关这个女人他心里好生懊悔。此时他也无法分辩，只是生硬地让营业员给包好衣服，然后付了钱便向前走去。
小关这才对营业员说：“你们搞错了，他们不是夫妻。”
还未等营业员的“对不起”说出口，几个人早就没了踪影。

江颖在儿童用品专柜里拿着一只样式考究的儿童玩具把玩着，局长走了过来，见江颖拿着玩具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便说：“江颖，怎么看上这个玩具了？那就买一个吧。”
江颖笑笑说：“玩具倒是不错，可惜太贵了点儿，就这么大点要20元，这哪值呀。我不买，只是觉得它好玩。”
局长边往出掏钱边说：“看上的东西就不要吝惜钱。来，我掏钱，也给我外孙买一个。同志，来包两个。”
江颖执意不让局长给自己买，便和局长推辞起来。
她正要向前追去，这里局长把包好的玩具递给她说：“给你女儿的，走吧，拿好。”
江颖这才缓过神来，连连说：“这怎么行呢，我不能让你掏钱呀，这不行。”说着就要向出拿钱。
局长忙阻止，说：“你这人可就太外道了，就算是我对下属的关心，就算是我这个当伯伯的给孩子买一个小玩具不成吗？值得你这样？”
这时小关走了过来，说：“得了吧，江颖，你就别推辞了，难得局长这样关心你，你就收下吧。”
江颖无言以对，只好说：“那就代晶晶谢谢你这个伯伯了。”
局长释然地说：“这不结了，自家人吗，客气什么。”
小关的笑里有些古怪。她跟在两人后面出了商店。
江颖心里虽然有气，但表面上还是对小关有所关照，她见小关提着大包小包的，便主动帮她接过来说：“你这可算叫采购员了，买这么多。来，我帮你提。”
小关仍不失时机地卖弄着：“可不是吗。咱们那个小县城哪有好东西，我们家的大部分东西都从城市里买呢。我每次出差都爱买好多东西回去。要不人家都说我家是城市的一个小窗口呢。”
江颖不置可否地笑笑向前走去。

去考察的人们回来了，机关的人禁不住问一些有关的见闻，小关象是凯旋而来的得胜将军，被同事们围着问这问那。小关更是不失时机地向人们介绍着她的新闻，她穿着新买的衣服向人们炫耀着：“你问我这身衣服呀，850元呢。可不，那里毕竟是大城市，东西是贵了点，可高档的就是贵，一分钱一分货吗。”
晶晶这天没上学，她拿着那只可爱的玩具狗从院子里向外走，这时的小关发现了她手中的玩具。她指着那玩具说：“你看，江颖小孩子那只玩具20多元钱呢，还是局长给买的。要江颖哪舍得。”
同事小李禁不住问：“局长给她小孩买玩具，要让他老婆知道了那还不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小关说：“这事能让她知道？你还没见哪，当时是我在场，不在场的话说不定局长连衣服都给她买上了。”
小李说：“要我就不去当那个电灯泡。干嘛呀，人家好容易结伴出差你也要跟着凑热闹。也就是你，换了另一个人也不会去争那个。”
小关不爱听地反驳：“为什么不去，这是公家出钱。先说有我在跟前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再说我城市也逛了，好衣服也买上了，满载而归何乐而不为呢。”
小李仍在逗她说：“你是物质上满载而归，但那是自个儿掏钱，人家江颖又是见了世面又是情感收益，你还是亏了。你说你有什么可炫耀的？”
小关一听这话，更是不爱听加反感，她竟向小李发起火来：“我说的你不爱听是不是？一说江颖你就心疼了是不是？我真不明白这江颖给了你们啥好处，一个个宝贝似的护着她，向着她，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李一见她那蛮劲又上来了，只好且战且退地说：“好男不和女斗，好鸡不跟狗斗。你自个和你自个斗去吧。”不等小关再说话他早跑到办公室去了。其它几个人也尾随而去。
小关冲着江颖所在的办公室啐了一口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考察回来后，局长在全局组织对项目的实施行动。这天他召开局务会，向大家布置了实施任务。最后他说：“同志们，咱们这次实施行动，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要齐心协力，该加班的加班，该加点的加点，不能误了时间。有关资料江颖负责，具体事物我来负总责。大家分头行动吧。”
散会后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局长叫江颖留下来说：“江颖，为什么安排你参加考察就是让你挑这个大梁。你也知道，去参加考察的四五个人，可真正能从事这项事业的也只有你我。这次落实这个计划，是工作的需要，也是我的需要，你一定要全力配合我的工作，争取让这项事业一举成功。”
江颖很明白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局长。”然后会意地向局长笑了笑走了出去。
局长很满意地点头目送着江颖走出去。

江颖在加班，她在一张图纸画着什么，图纸边上放着一代方便面。她不时拿起咬上一口。晶晶在一边的长椅子上睡着了。她手中还抱着那个玩具狗。
局长走了进来。他见江颖全神贯注地标着图纸，便不作声地在一旁观看。直到江颖感觉到旁边有人这才抬起头来，说：“哟，局长，您还没休息呀？我这张图就快出来了，明天就可以制作了。”
局长心存感激地说：“天不早了，休息吧，看把孩子也搭上了。”
江颖看看在一旁熟睡的晶晶，禁不住上前挪了挪她的小胳膊，把那玩具小心地取下来说：“这个玩具成了她形影不离的宝贝了，连睡觉也要搂着。”
局长不无感慨地说：“小孩子全是这样。这样吧，你带孩子回去吧，不然她明天还要上学呢，不要搞得这样紧张了。”
江颖摇摇头说：“算了，就差不多了。她在哪也是睡觉，不奈事的。再说明天是星期天她不上学。”说着又将目光放在图纸上。
局长见江颖坚持不走，也在一旁坐下来，说：“江颖，要是全局人都向你这样就行了，我们的工作就会好起来。可惜总是有那么多人无所事事，还整天怪话连篇。”
江颖笑笑说：“这是社会分工社会体制造成的社会现象。不光是我们单位，哪个科局不是这样？”
局长自嘲地笑笑说：“江颖，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不以物熹，不以已悲’，什么事都看得开。这样好，少了好多的烦恼。”
江颖不再听局长的感慨，她专心致志地对着图纸画起来。局长坐在一边点着烟抽起来。一支烟抽完后，他也上前帮着江颖对图标号，核对数字。这样一张图很快就制出来了。
一张图摆放在桌上，两人禁不住兴奋地对着图指点起来，江颖不时抬头对局长送去会意的微笑，局长也回报以赞许的眼神，时间在悄悄流逝，他们竟望了时间这个概念。
长椅子上的晶晶翻了个身，差点就要掉下去，两人同时上前接住了她，于无意中江颖的胳膊碰着了局长的手，局长也于忙乱中误以为是晶晶的胳膊，便紧紧地攥住了。江颖内心一阵慌乱，忙说：“局长，请您不要这样。”
局长这才明白自己帮了倒忙，他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低低地说：“算了，不要搞了，明天再说吧。”
江颖也知局长刚才不过是无意之举，便很自然地说：“就差几笔了，局长，您不必陪着，您先走吧。”
局长见江颖执意不停下来，也留了下来，他在一旁坐下来等江颖的最后几笔。
江颖已感觉到局长的目光在对着自己，她竭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迅速地描写着。内心里想着这些话：“我不要同情，不需要关切，也不要欣赏，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还不走吗？局长，你快走吧。走吧。”她想着想着就说出了口。当她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局长或许正在想什么事情，当江颖说“走吧”的时候他才醒过神来，他抬起头向江颖望去，见江颖正在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轻声问：“怎么了江颖，有什么问题吗？”
江颖这才明白局长并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便放下心来，说：“噢，我是说您该走了。”连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多没份量。于是又接着说：“我这里马上就好，局长，您放心，我不会误事的。”
局长这才有所醒悟地抬起脚向屋外走去。边走边说：“不要太晚了，明天再做也不迟的。你也要注意休息。”
江颖鼻子一酸，感动得就要落泪，她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便又画了下去。

江颖昨晚加班到深夜，时钟已敲过八点，她还在睡梦中。晶晶听见闹钟响，这才叫醒妈妈：“妈妈八点了，你醒醒啊，你要迟到了。”
江颖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问：“是八点了吗？”待她看过表后，这才手脚麻利地起床穿上衣服。她匆匆洗把脸，急急叮咛晶晶出来别望锁门便向办公室走去。

江颖回到单位时，大院里围着好多人。人们一见她过来了，不约而同地给她让出一条路，她正纳闷，一个尖利的女人声灌入耳膜：“是她？这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臊货？”还未等江颖明白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已经走到跟前，她指着江颖的鼻子问：“你说，方正他到那去了，你们昨晚是不是在一起？”
江颖这才明白这位是局长的妻子，她不解地说：“你是说局长？他大概是到计委去了。怎么了？”
那女人进一步逼问道：“我问你昨晚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回答？”
江颖勇敢地面对着这位发问者，她回答：“是呀，我们在一起加班制图，可他先走了。”
那女人显然不满意江颖这种回答，她竟对江颖兴师问罪起来：“什么加班？深更半夜谁知你们在干些什么？谁能看见你们在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方正要是被你拉下水，看我怎么整治你。”
江颖这才明白这位局长准夫人来这里的目的。她冷笑笑说：“嫂子，你也太过份了吧，加班是我的工作需要，局长加班是他的职责。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去对你丈夫说，干涉我的工作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清清白白，我堂堂正正，无论是深夜加班还是白天工作，谁也无权剥夺我工作的权力，同时也无权对我横加指责。你如何对你丈夫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要无端地扯上我可就得有个说法。当着全局人的面，咱们说清楚，你这样给我造这种舆论可是违法的。如果我将你送上法庭你必输无疑。这种法律责任你负得起吗？”
江颖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使那女人有点胆怯。但她自恃自己是局长夫人，还是色厉风荏地说：“你少拿什么法律来压我，你上下打听打听我是谁，我怕过谁？谁伤害到我的利益也不行，我不管他公子王猴带砂帽刺儿的。”
这时大院里的人们不上班都来看热闹，江颖得知人们不愿得罪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谁也不上前劝解，这点让江颖十分寒心。她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孤立无援。
晶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那个玩具狗，来到妈妈跟前，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妈妈，怯生生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江颖不忍让孩子看到这一幕。她把晶晶拉进自己跟前说：“没事，没事，妈妈没什么。只是在和这位阿姨说几句话。”
这时那位局长准夫人一眼看到晶晶手中的玩具狗，她几步就走上前去，对江颖怒吼着：“这是我们方正给你家买的吧。你们一块出差一块加班，又是给你买礼物，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拿我当傻瓜处。你是什么身份，敢打我们方正的主意？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破货，还真他妈的恬不知耻。”
江颖气得嘴打哆嗦，她的脸都气歪了。但她还是不卑不亢地说：“你凭什么侮辱我的人格？你问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人，清清白白的人，纯粹的人，高尚的人。不象有的人，上苍给她枉披了一张人皮，遇事不问清红皂白，对人妄加评论，还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种人要我说她都不如一只虫蚁。”
局长夫人听见江颖在变着口气骂她，竟恼羞成怒，只见她一跳好高，拍着大腿撒起泼来：“你还骂人，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寡妇还真他妈不识相到家了，你敢骂我。我叫你骂，叫你骂。”说着就伸出长长的尖指甲向江颖脸抓去。
晶晶见妈妈将要受到袭击，忙上前护住江颖，她哭着说：“阿姨，你不能打我妈，这是伯伯给我买的，我不要了，你要有气就打我好了，阿姨，你不能打我妈妈。”她边哭边将那玩具狗向局长夫人递去。
这时围观的人们也来拉架，纷纷说：“算了，算了，不值得。”
江颖护着晶晶，同时防备着局长夫人。晶晶连哭带喊地说：“妈妈，你松开手，让阿姨打我几下出出气，我要了她家的小狗，是我不好，我不好，阿姨，你打吧，是我让你打的。”她又对着江颖说：“妈妈，你不要拉我，我只有你一个妈妈，也只有你一个爸爸，我不能没有你，妈妈。”
江颖禁不住泪如雨下，她呜咽着对晶晶说：“晶晶，你走开，你不能在这儿。”
小立也来拉架，她几下子就撕开了局长夫人的手，说：“哎呀大嫂，你也太有点过份了，孩子都求到这份上，你也下的去手，虽说你丈夫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也不能这样呀，这样你也显得太给局长丢面子了吧。也有失您局长夫人的身份呀？你就不怕局长知道了休了你？”
小立一番话说得局长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只好自找台阶下地说：“休我？他敢。借给他八百个胆子。”她嘴上说着，眼睛却禁不住向大门口望，那种胆怯的样子使人们哄笑起来。
江颖轻蔑地看了局长夫人一眼，便拉着晶晶往回走去，那个玩具狗被扔在地上，瞪着大眼嘲笑地看着局长夫人。

江颖拉着晶晶回到家，母女俩抱在一起禁不住大放悲声。哭了一会，江颖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嘎然而止。她擦了擦眼泪，也给晶晶擦去了泪水，亲吻着晶晶说：“不，孩子，不能哭。咱们要坚强些，不能让这个不值一谈的人击倒。来，晶晶，高兴些。”嘴上说高兴些，但脸上的泪水却依然在奔流。她在洗脸盆里放上水，用毛巾给自己和晶晶擦干了泪水。然后又拉起晶晶的手，将录音机打开，清脆的童音立刻在屋子里响了起来：“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工作了一天多么辛苦呀，妈妈妈妈来坐下，妈妈妈妈来坐下。让我亲亲你吧，让我亲亲你吧，我的好妈妈。”
唱到后半截的时候，晶晶是带着哭腔合着录音机唱的。江颖抱吻着心爱的女儿，忘却了适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