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晶晶又要往邻居家去看电视,江颖喊住了她:“晶晶,你到哪去?”
晶晶停下脚步说:“我,我想去王杰家看电视。”说着又要走。
江颖一把拉住她说:“不要去了。白天妈已看好了一台电视,咱们去把它搬回来,好吗?”
晶晶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她拍着小手喊着:“噢,妈妈给我们买电视了喽。妈妈,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说完便拉着妈妈的手向街上走去。

这家交电公司灯火通明。江颖母子来到这里的时候经理已等在那里。见到江颖,忙把一台已经挑选出来的电视提出来,说:“你没带车吗?”
江颖说:“不用车,我自个儿背回去。”
经理很惊奇地说:“背?你怎么背?”
江颖从手中的兜里拿了一条绳子。她先将钱付清,然后用绳子将电视机捆好,她自个背在背上,最后让对经理说:“麻烦您把孩子给我放在上面。晶晶,你可坐好,搂紧妈的脖子。”
经理几乎是机械地按着江颖的话去做了,他心里不明白,眼下的这个女同志为什么这样倔强。他用极赞叹的目光看着江颖。
晶晶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在江颖耳边亲吻着,说:“妈,你真好,真是个好妈。还是个好爸爸。”
江颖满足地说:“你也是我最好的女儿呀,坐好。别动。”
晶晶抬起头看看路灯,说:“妈妈,你看那路灯在看着我笑话我呢。它们说那个小孩子不害羞,让妈妈背着不自己走,我下去呀。”
江颖忙说:“不,晶晶,不要动,妈喜欢你在上面。妈愿意背着你。”
晶晶不动了,说:“那,我在这里你是不是感到你的幸福?”
江颖笑了,她稍稍抬起点头,笑着说:“你应该说‘你是不是感到很幸福?’我告诉你,晶晶,妈有了你就有了一切,当然很幸福。”
路灯下,江颖背着电视与孩子的影子拉得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晶晶坐在电视机上的影子更象是一尊独特的塑像。

江颖把电视机背回来,轻轻地蹲下,让晶晶自个儿爬下来,她这才松开背着的绳子。她对着说明书将电视调好,清晰的画面显了出来。晶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
等把一切都安顿好,江颖这才定下心来。她从提兜中拿出从远方寄来的信,迟疑着不肯开启。那是一凡从深圳寄来的。江颖手中掂量着信件,脸上显得很平静。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小心地用刀片将信封启开了。
信是这样写的:“江颖,我不知你能否收到这封信,也不知你能否原谅我的当年,也许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到了你的面前。
我已无意去乞求你的谅解,也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因为那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那份对你的愧疚已化为一柄尖利的钢刀在我心上存在了多年,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成了我不可替代的依赖,这种依赖已成为我的精神财富。使我与之共同度过了无你在一起的岁月。当然你可能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
江颖:我很想见你,不是为了我们,而是我曾向你说过的那座大山。我将于近日择期动身。希望你能了却我的心愿,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江颖一看日期,知一凡来的日期快到了,她马上又用浆糊把它封起来粘好,她要把它退回去,便给上面贴了个小字条,上面写着“查无此人,退回”字样。

江颖内心独白:“一凡,我不会见你。虽然你曾给过我一定伤害。但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已人到中年,无须再去寻旧日踪影。无论到何时,我都不会沦为情妇之类。还望你好自为之。”
5

江颖单位局长的公子结婚,全局人员去喝喜酒。在一个四合院里,人们在忙碌着,江颖也在随礼的人流中。
小立一拉江颖说:“走,咱们去看看新房,听说新媳妇已经到来了。”江颖跟在小立后面向前走去。
这时小关走过来,见江颖和小立要去新房那里,便拉过一个中年妇女对她耳语了几句什么,那中年妇女急忙追上江颖,将她拉向一角说:“你不要到新房里去。因为你不是全科人。”
江颖的脸腾了一下子红到脖根,她连连后退几步,说:“我不知道,对不起。”说着就向后跑去。
小立不解地尾随而去。
小关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江颖的脸色很难看,小立走上来问她:“江颖,你怎么了?”
江颖摇摇头,小关这时走过假惺惺地说:“江颖,别觉得心里别扭。这儿的习俗就是这样,离了婚的不能上场面。要不,为啥说离了婚就成半个人了呢。你可得想开点”
江颖的心里在打颤。但她还是镇定的说:“我不会在意这些的。只是不懂这个习俗。”说完就跑了出去。

晶晶在一边玩耍。江颖坐在床边。她又想起的白天的一幕,耳边清晰地响着“你不是全科人,不是全科人……”,她一下子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她无意中看到了白天上礼时给的一盒烟,于是便启开抽出一只用火柴点着抽起来。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又全部吐出,好象要把一肚子的闷气全释放出来。浓浓的烟雾立刻在屋子内弥漫。
晶晶闻到了烟味,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她转过头见妈妈在大口大口地吸烟,便停下手中的游戏,走上前依偎在妈妈的身边说:“妈妈,你在抽烟?赖女人才抽烟呢,好女人谁抽烟?”说着就要将妈妈手中的烟夺下来。
江颖一拨晶晶的手说:“妈妈的心里有一股气很闷、很痛,如果不用烟气熏跑了它,就会把妈妈的心闷坏,你不心疼妈妈?”
晶晶懂事地点点头说:“不,不能让妈妈的心疼。妈妈你抽吧。抽吧。”
江颖将女儿轻轻推开说:“去吧,孔夫子的小道徒。”
晶晶又去玩她的,江颖看着孩子的背影,狠狠地痛骂自己:“江颖呀江颖,你为什么这般脆弱,这般无能,让一个孩子为你分担忧愁吗?你的坚强那去了,你的自信那去了。你不是要做强者吗?难道几句话就能将你击倒?你呀,真还不如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大彻大悟地一下跃起,把烟扔掉,向晶晶走去:“来,晶晶,妈妈和你一起玩。”
晶晶把手伸过来,说:“来,妈妈。‘一二三,抱金砖,四五六,拧块肉,七八九,赖皮狗。”
江颖被她拧的笑起来。娘儿俩的笑声冲淡了江颖心头的不快。

6

小立走进江颖的办公室,把一张汇款单交给她,说:“江颖,你这月的稿费可不少了吧,那天可得请客呀,不然同事们该说你铁公鸡一毛不拔了。”
江颖笑笑说:“好,请,请,你说到那就到那。咱一言为定。”
两人正在说笑着。小关走了进来,也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她说:“说什么哪你们,让我也来听听。”
小立说:“江颖真行,大作上了大报刊了。哎,江颖,我说你真是福气,有这样的文才。”
小关闻听嘴撇得勺儿似得说:“她还福气?男人都不要了还福气?这不是明摆着的……”
还未等她说完,小立截住话头说:“怎么就不是福气?这是精神财富。你懂不懂?”
小关毫不示弱地:“我不懂什么?我什么都懂。不象有些人,明明不能上场的事还硬要去充大个,让人心里别扭。”
江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她软中带硬地说:“你们的扛抬得没道理。其实福气不福气看什么?是看你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什么心境,用什么人生态度去面对。有福没福和有无男人并没多大关系。靠男人的依附也不叫有福。”
小关把嘴一撇说:“哟,一说咳嗽你就喘起来了,要我说你这种人呀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我就看不出你的福在那里。说家庭你缺一角,说事业也不过是发个小豆腐块,说工作你现在还是个农业户。你说你的福在哪?那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江颖冷笑笑说:“你说的没错,在你的眼中是这样。可我却觉得这也是我难得的财富。人不能靠别人来过活,尤其不是男人的附庸。这个你永远也不会懂。”
小立也随江颖的话说:“对呀,路是自己走过来的才叫强者,靠男人的搀扶才是她自己的悲哀。”
那小关被说得脸上一阵铁青,她恼怒地说:“反正你不是全科人,反正你缺一角,反正 ……咱有家就比你无家强。”
江颖也被气得涨红了脸,她觉得不能让这种人得势,于是回敬道:“谁要是讥笑拐子走路那他就应该永远躺在炕上,谁要是讥笑我的遭遇那她的孩子就应该没爹又没娘。”说完她把门一摔就走了出去。
局长这时正要走过来听到江颖和小关的对话,他又折了回去。
小关听了江颖这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她竟对着江颖的后影骂了一句:“这个小寡妇,还真牛气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一个离了婚的小寡妇,又是一个破临时工还真够自不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莫非还想当局长?野心倒不小。嘁。”
江颖并没有跑远,她也听到了小关后半句话。她正要向回返,这时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向她说:“江颖,我这里有个文件你登记一下入了档。”
江颖迅速调整好情绪朝局长室走去。她木然地走进局长屋,刚才局长叫她干什么她根本没听清楚,所以进屋后她还木然地等着局长的指示,局长意外地看着江颖说:“江颖,怎么了这么神不守舍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江颖这才醒过神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局长您找我什么事?”
局长很不满意地说:“你这样的精神状态可不行。江颖呀,别人都在看着你呢,本来咱们这样的局级机关聘用一个临时工就够出格的了,你要是干不出成绩人们会有看法的,这对你对领导都不利,你要和同志搞好团结。不要太露锋芒,也给我们少惹些麻烦。当然我这只是对你提个醒,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江颖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从局长那里接过文件就要往出走。局长又叫住了她:“江颖,你等等,我还有句话说。那就是对小关尽量注意不要和她闹僵,团结一个人也就给自已多了条路。江颖,这话本不是我应该对你说的,可我……我不愿你有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直到这时江颖才听明白局长的意思,她很感意外地抬头看着局长,局长也正笑看着自己,江颖在心里打了个结,但她还是很礼貌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你是在关心我的成长,我……”
局长听到这话,高兴地向前探探身子说:“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江颖马上后退一步说:“没,没什么,局长,要没别的吩咐那我走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局长看着江颖的后影,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
江颖刚走出局长室,小关正在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江颖故意把头仰得很高直视着小关,小关也挑战似的向江颖看着。小关终于耐不住了,她气得哼了一声便扭回身向自己屋走去,边走边嘟哝了一句:“哼,还敢打小报告。臭不要脸的东西。”

江颖脸上挂上了轻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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