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县城的路上,一凡用自行车带着江颖,将一排排树木甩在背后,他俩谁也不说话,但心照不宣,江颖一忽儿将脸贴在一凡的后背上,一忽儿又抬头看着一凡的后脑勺。一凡倒是很专注地登着车,有一种勇往直前的劲头。
他见江颖总不说话,知她心里很沉重,便用一只手持把,反过手来从身后拉过江颖的手来,以示鼓励,还一直安慰她:“你高兴点吗,难得咱们一起出来。”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玄,好事哪会落到我的头上?再说就是能带我走你妈也不会同意的。今儿个只当是咱俩进城玩一趟吧,反正你总得走,我就提前给你送行吧。”
见江颖这样伤感,一凡停下车来,说:“江颖你给我点信心好不好,干么总是泼冷水?一会到了落政办我说咱们是夫妻你可不要否认啊。一切照我说的办。”
“谁和你是夫妻?你真是自作多情。”江颖从后给了一凡一巴掌。
“咋?你不打算做我老婆?那我还带你出来干啥,咱趁早回去得了。”说完拿出打道回府的架势。江颖见状,也赌气向回返。一凡这才收住玩笑,追上江颖,“别介,咱们说正经的赶路吧。除非你不愿跟我走。”
江颖这才又坐在一凡的后车座上。一凡高兴地扯开嗓门唱起了“日出东山红霞飞,我带对象进城去,江颖和我迎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米稍拉米稍,拉稍米刀来,愉快的歌声满天飞,一、二、三、四。”他的“四”字未从口中喊出,江颖爱昵地从背后给了一凡一掌,两人差点摔倒,两人毫无顾及地大笑起来,他们的的笑引起人们的好奇,禁不住向他俩打量,两人这才收心,向县城驰去。
江颖一凡来到挂有“落实政策办公室”牌子的屋子里,一凡拿出进城的手续,工作人员看了看说:“噢,是落实政策的。小年,你给他办了这两人的转户手续。”
一凡忙说:“哎,不是两个,是三个,三个人。”
那个人又仔细看了看,有点愠怒地说:“明明是两个吗?为什么说三个,你想让我们犯错误呀?”
一凡忙指着江颖说:“她是我媳妇。我,我妈和她。这不是三个人吗?”
那个人火了说:“你这人是高兴蒙了还是咋回事。我们落实政策就得实事求是,你的来函上明明标着是你和你妈,你非要带上你媳妇。这不是明明白白在弄虚作假吗。落实政策是中央的指示,我们担得起吗?要办就是这上面标明的俩人。不办拉倒。”
一凡也深知自己是有点操之过急,忙陪着笑脸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同志,你还是再填上这个人吧。”说着给那个人殷勤地点上一支烟。
那个人抽着烟,口气缓和了下来,说:“要带上你媳妇得有结婚证,还得让大队出个证明。要有这些才能算数。不然你说是你媳妇就是了?要冒充怎么办?”
旁边早有两个女孩子在小声嘀咕:“真是想得美,还搭车进京呢,那北京是那么好进的?”
另一个说:“飞机上吹喇叭响得高呗。真看不出那女的有那个命。”
先那个女的说:“羡慕了吧?”
另一个打了那先说话的一拳说:“去你的。”
江颖一听到别人的打趣,觉得是在奚落她,一气之下走出门外。
一凡从屋内出来,埋怨江颖:“你怎么搞的,不说话也不上跟前去,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事。刚才就要切入正题了,你倒出来了,忸忸怩怩的,学大方些吗。”见江颖总是低头不语,更是有气:“我说你呢,你听见没有?咱们进去再和人家好好说说。为办事吗,说点好话算什么。”
“要去你去,我可受不了那种眼光。”江颖固执地一扭身。
“哪种眼光,你不要神经了吧,她们那是羡慕你。”
江颖冷冷一笑:“羡慕,那明明是在嘲笑我,就好像我在攀高枝。我不去。”
一凡这才觉得江颖有点过于清高,但他还是耐心地说:“江颖,事关咱俩前途命运的大事,你不能这样任性,难道你不爱我?为一个不值一提的所谓眼光而放弃你我的情份?”
“你也应该为我想一想。明摆着我不可能随你走,可你偏要碰这一鼻子灰。”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这里能签字,就按咱们是夫妻办就行了。政策上有这一条吗,有什么难的。”
“可我们还没结婚,算什么夫妻?你咋说瞎话就像真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虚伪。”
一凡气红了脸,他喘着粗气,对着江颖直唬:“你清高,我虚伪,我自作多情,行了吧,那你说咋办?”
“咋办?该咋办就咋办,我在这山沟里长了这么大,从没作过什么梦想。你本是城市人,就该回到你的城里去,这叫水流千遭归大海。”
一凡对江颖无可奈何地凝望着,又气又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