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下班回到家,大京早将饭做好在等着他。一凡闷闷不乐地洗着脸,慢慢地,然后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大京见一凡胡子拉喳的,就说了一句:“你还不快刮了那胡子,都成老头了。”
一凡恍然猛醒似的停住了摸着脸的手,他看了大京一眼,没好气地说:“嫌我老是不是,早说呀?”
大京也反唇相讥:“谁嫌你了?你别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亏心。我说什么了我?你这人吃错药是怎么的?”
一凡不理她,只让她自个儿闹去。大京就怕一凡不理她,她宁愿让一凡和他对骂对打都成,所以她尽管找碴:“你说我那点对你不好,就是一块石头也捂热呼了,可你总是一付不理不睬的样子。咱妈在家时你还给我点面子,妈一走你更变本加厉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不该让她去东北,丢下我受你的气。”
一凡:“你以为妈总在当你的保护神呀?到这时你还不明白人的保护神是自己,你呀,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没一点自强精神。难怪当初……”
他的话还未说完,大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的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说:“你说什么?”
一凡也觉得不该揭了大京的疮疤,不由有些后悔地说:“我是说你不该口口声声总是把妈挂在嘴上,老人再待你好也跟不了你一辈子。好长的岁月还得自个儿过。要学会适应环境。”
大京先是有泪水在眼里打转,听到一凡的一番话,不由冷笑着说:“谢谢你的忠告。我是应该学会逆来顺受还是应该忍辱负重,我心里有底。不过我是不是该让忍耐有个度,或许这才是由我考虑的。当然这可不是有违夫命的悖理。还请夫君海涵。”
一凡听罢大京的话,不仅没有生气,相反还觉得有趣似的笑了,他说:“你总算是说了句中听的话。好,咱俩的争执到此为止,我饿了,上饭吧。”
大京赌气给一凡端上饭,一凡马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京还在生气,抱着肩冷眼看着一凡。一凡吃了一会才抬头发现大京不吃,说:“你还在生气呀,不吃饭那可是傻瓜一个,象我这样,一气十八碗,再气不喝汤。吃,吃,嗨,生气不吃饭,那叫大笨蛋,生气多喝汤,越吃饭越香。你不吃咱吃。”说着更加吃得忘了形。
大京索兴不再看他,一凡放下碗,擦了擦嘴,说:“吃饱了您哪,你愿气你就气着吧。”说完就回屋去了。
大京禁不住暗自神伤。
大京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做好饭等一凡回来。她看看表,知一凡早该回来了,可这时没个踪影,她不由得着了急。
时间到了近八点,大京在门外向小路口张望,一凡满身酒气,踉跄着回来了。大京一见一凡成了这付模样,很是纳闷,边扶一凡进屋边说:“你到那喝这么多的酒?这么晚才回来,我都不放心了,看了你十几遭。”
一凡垂头丧气地说:“机关精简人员,我大概也在其中。我们几个哥儿们凑到一块儿喝了几杯。”
大京忙问:“机关精简?会精简你吗?精简了让你们去干什么?”
一凡说:“下海。”
大京不明白的问:“下海?嘛叫下海?”
一凡不耐烦地说:“下海就是经商干自个儿挣钱的事。别问了,反正你也不会下海你操这心没用。别问了,我好烦。”说完便倒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大京见状不再说话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一凡睡去的背影出神。
大京心神不定地在街上走着,有几次她走向前,又往回返。返回来又向前走,就这样走走返返,最后她下了决心,向前走去。
大京心里象装着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她来到姑父家门,又要向回走,但一想到一凡,想到他下海就意味着离开自己,她不甘心地敲响了姑父的门。
随着一声“请进”,大京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蒋处长身子动了动,见是大京,忙从沙发上坐起来,用不怀好意的笑说:“哎哟,是大京,你可是稀客。怎么,又要来求我什么事吗?来,坐下,坐下。”说着强拉大京坐在他身边。
大京挪了挪身子,强压着心头的厌恶说:“我是有事来求你的。但你一定要答应为我办好。”
蒋处长不以为然地说:“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的。你的事我不办还给谁办?说吧。”
大京迟疑了一下,说:“就是,就是那个一凡,噢,他现在是我丈夫,他的机关要精简,我不愿让他下去。”
蒋处长明白了大京的意思,但他的注意力没在这里,他浑身上下打量着大京,然后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下海吗,很好,很好。”
大京急了:“不是,不是,是我不愿让他下去。求您和他们说说,不要精简他。”
那位姑父笑了,笑得那样奇怪,那样可怕。只见他起身来到大京身边,将大京挤到沙发一角,大京头上出了冷汗,她护着自己的胸部,哀求着说:“姑父,您不要这样,我和您说正事呢。”
蒋处长一把揪住大京的手,恶狠狠地问:“你的丈夫是那个一凡?是那个我亲手安排的臭小子?是那个在公园打了我一顿的人?这么说,那天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就是你?”。
大京无比恐怖地看着这位曾是她佩服的姑父,她大气也不敢出,只是象小羊羔似的哀求着姑父:“不,不是,不是我。”
蒋处长抬起手“啪”,给了大京一个耳光,大京的嘴角出了血。可蒋处长不顾大京的哀求,竟用手去抹大京嘴角的血迹,然后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手,随即将大京又拉进自己的怀里,用手扶摸着大京的头发说:“知道吗?那次挨打差点让我丢官,可我说是有人蓄意官报私仇。这样搪塞了过去。可这口窝囊气我还一直没找到出处。活该你送上门来了。好呀,小乖乖,今天你怎么报答我?嗯?”说着一翻身就要故伎重演。
大京知道自己羊入虎口,就在她将要被强暴的一瞬间,她想起一凡曾说过‘人的保护神是他自己’这句话,她急中生智,捉住姑父解她裤带的手说:“姑父,您不要这样粗暴好不好,我既然来投怀送抱,你还用得着这种方式,这不太有点那个了吗?你不想享受我的温柔?”
蒋处长一听大京这话,喜上眉头,他站起身来,说:“温柔?对,对。我要享受你的温柔,还要你的体贴。这个方式不好,我们要好的。小乖乖,你要那种方式?”
大京整整衣服,说:“您看我浑身脏兮兮的,先冲个澡再来好不好?”
“姑父”连连说:“好,好,要快点。呶,在里边。”
大京推开姑父说:“我会快些的,你在外等我,给我泡点浓茶,要好的。”
“好,好。这才象我的好乖乖。”说完便心猿意马地忙起来。
大京在卫生间思忖着脱身办法。她故意把水放的很大,放了好多浴液,不一会浴池里的水就泛起了泡沫。她有了办法。
蒋处长在外屋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一会儿听听大京里面的动静,一会儿喃喃地说:“脱了,脱了。一凡,臭小子,看我怎样收拾你的老婆。”
他走到浴室门口,推了推门说:“我说你快点呀,我可是等不及了。”
里面的门插响了一下,大京在里面说:“你进来吧,我要你给我搓背。”
蒋处长一听,更是喜出望外,他喜滋滋地说:“嘿嘿。还让我去搓背,洗个鸳鸯浴。”边说边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衣服,只穿着裤头进了浴室。
大京手拿着搓澡用的浴巾藏在门后。
蒋处长走进屋,他急不可待地走到浴盆,见里面的泡沫很多,便说:“宝贝,你还藏在里面,小心呛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京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蒋处长的脖子套了上去。还未等蒋处长作出反抗,她用踝漆用力一顶,将蒋处长顶向浴盆内,头朝下埋进了泡沫里。猝不及防的袭击使那人来不及做出反映便呛得喘不过气。且由于在光滑的泡沫中两手根本派不上用场。然后大京又拿起手下可用的洗衣板照着那人狠劲拍打了几下,便急忙逃出了屋门。
大京衣履不整地回到家,一凡正在打开箱子看里面的东西。还未等大京走到跟前,一凡就一下子扣上了箱盖。大京顾不得和一凡理论,就在床上哭了起来。一凡以为是自己盖箱子使她多了心,便没好气地说:“你哭什么?成天没事干撑得是不是?无病呻吟。”
这一说大京的哭的更历害了,她边哭边反驳说:“我无病呻吟,我自作自受,我活该倒霉,碰上了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人,还碰到那种畜生。为什么我就活得这么……”
一凡听到大京后半句话,忙问:“什么?什么?你说你又碰到那个畜生?”
大京呜咽着:“还有谁?我不想让你下海,就去找他,结果差点让他……”
一凡不等她说完,就怒不可遏地指着大京的鼻子问:“你去找那个畜生做什么?又是为我?为我的工作去投怀送抱?”
大京把头一扬:“是,可我没让他占了便宜,没让他得逞,我这是为你,为咱这个家。”
一凡扬手打了大京一个耳光,他几乎是低喊着:“大京,你不要说了,如果说我当初和你结婚是为了赎罪,那真是我此生的悲哀。你知道吗?就为你一个不谨慎,活活断送了我们三个人的幸福。你才是罪魁祸首。你为我的工作,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虚荣心?你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你不是为我找到了工作,而是给我心上扎了一把尖刀啊。大京,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大京像是傻了般听完了一凡的一席话,她也被震惊了,她同样没想到一凡会这样看她。她委屈得大放悲声:“一凡,你原来一直这样子看我的,给我这样的评价,这不公平。我错在那里?错在太爱你,错在为你做了一个女人不能做的牺牲,可你一个虚荣心就把我的一切抹杀了个干干净净。一凡,你说我在你心上扎了一把尖刀,你在我心上扎得是什么?这难道不是一把利刃?”
一凡痛苦得无意再与大京讲什么对错,他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打开,拿出江颖给他的递须刀跑了出去。
大京跌坐在地上哭泣着。
一凡独自一人来到公园。他找了个僻静的树丛中半靠在那里,手里把玩着心爱的递须刀。耳边又想起江颖曾说过的一句话:“我要你天天用它,就象我在天天扶摸你的脸。”一凡禁不住喃喃自问:“江颖,你好吗?你在那里?你在那里?”
一伙年青人从这里路过,见一凡在这里自说自问,好奇地停下脚步,有个留长发的在一凡面前蹲下来,说:“怎么了,哥们,失恋了?”
一凡正有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他将递须刀装起来,站起身,横着脸问:“老子失恋干你屁事?怎么着?看老子笑话?”说着就将说话的长发推了个窦儿蹲。
长发小伙顿时火了:“这小子不知马王爷三只眼,揍他。”几个小伙子一踊而上,将一凡打翻在地,一顿拳打脚步踢,一凡不还手,只顾护着他的口袋。几个年青人以为口袋里装着钱,便又按着一凡翻他的口袋。一凡竭力护着,说:“你们几个人对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咱们一个一个来。”
几个小伙子从他口袋里只找到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递须刀,一凡生怕被他们拿走,急喊:“给我,你们不能抢我的东西。给我。”
长发小伙见一凡对递须刀这样钟爱,断然地说:“说不定这玩意是这小子的爱情信物,咱们给他扔了。”说完就将红包扔向树丛深处,一凡顾不得和他们打了,忙跑过去找递须刀,他那不顾一切的劲头令那几个人大笑。他们边笑边向前走还说一凡“傻样”。
一凡在树丛中找着,摸索着,树枝扎了他的手他也不顾,绊倒了他再爬起来。此时递须刀比什么都重要。他的脸上被划的东一道西一道,青一道紫一道,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江颖给他的唯一一件爱的礼物。
递须刀终于被他在一个树枝上找到了,他大喜过望,喜极而泣,他象是找着了稀世珍宝般地将红包捂在自己心口。他跪了下来,对着苍天大喊:“江颖,你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