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大京于今天结婚。他们到街道办事处进行登记,还未回来。一凡妈自己张罗着做了几个菜,叫了几个邻居帮忙,也算作是办了一桌酒席。来贺喜的大嫂给墙上剪了两个双喜字,在洞房玻璃上贴了两个。还特地剪了两对鸳鸯。都是双喜双栖,成双成对。
一凡和大京从办事处回来了。一个宾客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显示着婚礼的成功。但两个新人却没有多少笑容,相反却有了几分勉强的从容和从容的宿命。
一个大嫂显然不理解这种少见的简朴。对一凡妈小声说:“大妈,您也太节俭了,就这一个儿子,一生只这一回。这婚礼也太简单了。虽说这年头提倡从俭从俭,可轮到自个儿谁不办个十桌八桌的,也象个办喜事的样子啊。”
一凡妈忙岔开这位大嫂的话头:“嗨,年青人的事,咱顺其自然,听他们的,咱还省得操心。节俭不是省事又省钱。这何乐而不为?”
那位大嫂不由撇着嘴说:“还真看不出,大妈您真是个精算盘。”大妈笑了,这位大嫂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婚礼的场面上总算是有了点笑的气氛。
酒席上,一桌人在吃饭。一凡和大京站着给大家敬酒。
当一凡和大京喝交杯酒时,一凡的思绪中幻化出江颖的影子,他楞了。那位大嫂在催他:“喝呀,你喝呀。”大京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一凡这才从江颖的思绪中挣出来。他一饮而尽。
晚宴过后,客人们都走了,大京帮一凡妈收拾桌子。一凡妈推着大京说:“这活不用你,你回屋去吧。一凡你们都进自个儿屋去。”
一凡和大京先后进了卧室。这屋里只有个木制双人床,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个台灯,一个笔筒。地下还放着一张木质椅子,一个长沙发。墙角还有只小皮箱。
大京进屋后,不由自主地就注视起一凡来。但一凡似乎是躲着大京的目光,他好象喝得稍有醉意,一付漠然的样了,大京觉得很委屈,神情立刻暗淡下来。她轻叹了口气,虽然声音很小,但一凡还是听到了。他不由抬起头来,目光戚宛地看着大京。大京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有点小题大做,好象不该打扰一凡。见到一凡总在注视着自己,三分抱歉七分害羞地低下了头。
一凡表情也是十分复杂。他对大京注视了几秒钟后,见到她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有所思地起身走向小皮箱。
大京在一凡转身向外走的空隙,用只有自己体察到的声音叹了口气,见一凡去开小皮箱,便走到床边铺床展被。等把一切做好,抬头看一凡时,他在专注地看着什么。大京轻咳了一声,倒把一凡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来,发现大京在看着自己,忙掩饰地一下子将小皮箱扣上。大京疑惑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一凡似乎很奇怪大京会这样问自己,没好气地回答:“什么也没看。”
大京显然不满意一凡的回答,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说:“我明明看见你在看一个什么东西,怎么就什么也没看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子?”
一凡:“什么这样子,我就……”他正要向下说,结果一下子看到墙上的双喜字。他咽下了后边的话,长出一口气,赌气地坐在沙发上。
大京禁不住泪如雨下。
窗外有人偷听。
一凡气恼地走到外屋拿出酒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饮起来。
大京在床上哭泣。
窗外一声叹息。这是一凡妈在偷听。
大京不再哭了,她和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上了头。
一凡一杯接一杯地继续喝酒。
一凡妈在窗外徘徊。
一凡喝得酩酊大醉。他倒在沙发里。
大京起先赌气不理一凡,后看他已喝得不省人事,这才下床,将桌子上的酒瓶子、菜盘子收拾好。回屋将一凡拖到床边,很费力地给他脱了鞋袜。当脱衣服的时候,大京踌蹰了下,她又气又怨又爱地注视着一凡的醉容。她思忖了片刻,然后只给一凡脱了上衣,同时给他盖上了被子。
大京站在床边,望着一凡出神。她似乎又听到了外屋的动静,便拉灭了灯。摸黑拿起一条毛巾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一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独自睡在床上,而大京则和衣在沙发上蜷蛐着,毛巾被已滑落地下。
一凡内疚地马上下床,从地上拾起毛巾被给大京披在身上。大京被惊醒了。她看到一凡为自己披毛巾被,受宠若惊地坐起身,说:“你起来了,我去给你端洗脸水。”说着就往外走。
一凡拉住她,诚恳地说:“大京,对不起,我……”
大京苦笑笑说:“没什么,我初为人妻,请凡哥包涵。”说完便闪身而过。
一凡象哭象笑地不知所措,直到大京把洗脸水端来,才恍然大悟地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为我做这些事。”说完逃似的跑到院内的水龙头旁,拧开开关,用哗哗的水来冲洗自己昏涨的头脑。
大京端着洗脸水楞在那里,她委屈地看着一凡冲头的后影。
一凡妈走出来,小声质问一凡:“一凡,你已为人夫,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太不象话了。你还是个男人吗?啊?”
一凡放大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冲泻而下,仿佛在冲泻他心中积存的怨恼、愤懑和悲哀。他冲完头要去拿毛巾时大京早已递在自己手下。他又是一阵内疚,不安。当接过来时,和大京对视了足有十秒钟工夫。
大京似乎忘记了新婚之夜的冷落,抑或是不计较这一事实。她像什么样事也未发生似的对一凡说:“凡,快洗了吃饭吧。上班要晚了。”
一凡惊异地:“上班?”他有三天婚假,这大京是知道的。
大京理解地说:“你上班去吧。这样你心里好受些,不用在家陪我。”边说边给一凡收拾衣服。
一凡很感激大京为自己想得周到,他向大京发问:“那妈那边问起怎么说?”
大京说:“没事。妈那边我去说。只要你心里痛快,我们都会痛快的。”
一凡边擦脸边思忖着大京的话,他摸摸已有胡须的脸,几欲想去开箱子,但又犹豫着。大京提醒他说:“胡子长了,不刮一下吗。不然让人笑话说你不修边幅。没结婚时没人说,结了婚就事多礼节多了。”
一凡一听说让他刮胡子,如遇大赦般马上跑到箱子跟前。但他又嘎然而止,好象很随便地说:“不刮它。让它留着。美鬚王吗,你没听说过好男人毛多,好地草多的俗语吧。这便是了。”
尽管一凡说这些话是笑着说的,也还是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和掩饰。大京善解人意地说:“你愿刮就刮,愿留就留。反正是你的。得,吃饭吧。”
大京走到厨房,一凡妈也正在炒菜,见大京脸上挂着微笑,看不出有什么不快,便教唆大京:“你以后自己要扛着点,不是我说儿子不好,实在一凡应珍惜你。不要过分迁就他。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呀,得呛着他点。什么事都顺着他,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可是不该我说的话。”
大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妈。”
一凡妈看着大京的背影点了点头。
大京坐在床上,一凡在沙发上看书。时针已过了十点。一凡还没有睡觉的意思,大京心情郁闷地看着一凡。
时针又到了十一点时分。大京咳嗽了一声。一凡无动于衷。
大京把铺床的声音弄得很响,仍然没有把一凡的注意力夺过来。大京委屈地想说什么,但她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其实凭第六感觉,一凡早就知大京在想什么。无奈他还是不改初衷,恪守着对江颖的诺言。
大京又气又急,她赌气走出门去,在院子里徘徊。
窗子里映出一凡向外张望的影子。大京忙往大树后躲藏。一阵夜风吹来,大京打了个呵嚏。一凡在屋里听见了,忙走出门外,轻声叫着大京:“嗨,天这么晚了你还不快休息,看冻感冒喽。回来吧。”
大京心头一热,她不好意思地迈动双脚走回屋,对一凡似有歉意地说:“我以为院里晾着衣服,原来妈早就收回去了。”
一凡知她在编假话自找台阶,也不揭穿,也顺着大京的话头说:“妈想得比你周到,何须你操这心?还是歇着吧。”说完就先自向屋里走去。大京也相跟着回了屋。
一凡先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翕上了眼皮。大京跟着在一凡身边躺下来。她偷眼看看一凡,知一凡在假睡,便拉灭了电灯。
黑暗中,大京摸索着要向一凡这里靠。一凡轻咳了一下,大京不敢动弹。
一凡想起了轻微的鼾声,大京委屈地翻了个身,暗自神伤。
大京感冒了。她在发高烧,还说着胡话:“不,不要,凡哥,救我。”
一凡被惊醒,他转过身一看大京,一惊,用手摸摸她的额头,很热,便轻轻摇了摇大京说:“大京,你怎么了?你醒醒,做恶梦了?”
大京眯着两眼,摇着头说:“我浑身象散了架,我不想起床。”
一凡:“你在发烧。躺着吧。”说着就给大京掖了掖被子。大京不需要这种关切,她又要起来。
一凡一把按住她,说:“你感冒了。别动。”
大京气恼地又挣着坐起说:“感冒和你有什么关系?”但话未说完便晕眩了,只好躺了下去。
一凡知她在生自己的气,不忍地说:“大京,是我不好。你不要拿自个儿的身子作气,请你给我时间好不好?我是个死牛筋。等我想通了,一定会用很好的表达方式对待你。那时我会努力做个好丈夫。行吗?”
大京又是泪如泉涌。一凡再次给她掖好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