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凡处。他也在看电视。看到江颖,他深情地看着,直等到看完,他若有所思,看了看表,忙起身,走出门外,开上车向江颖的住处行驶过来。

一凡在江颖的房前停下车子,但江颖住处已经熄灯。一凡想了想,他又开车返回去。

江颖屋内。她听到了车来车走的声音,等四周恢复了平静后她又拉着了灯。她收拾起行装来。
晶晶问:“妈,刚才来的车是谁。”
江颖边收拾边说:“你一凡叔叔。”
晶晶又问:“妈妈,你对一凡叔叔好象是心有灵犀的样子,那干嘛你们总走不到一起呢?”
江颖看了看晶晶说:“他属于另一个女人。好了,晶晶,咱们不谈这个。这会让妈妈羞对于你,愧对于你的。”
晶晶理解地绕着江颖的脖子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好的妈妈。”
江颖爱昵地打了女儿一下说:“好了,妈知道。哎,对了,晶晶,你们校长在几楼,明天我照直去找他,把你的学籍开走。”
晶晶说:“三楼,东边的那个,门上写着呢。”

晶晶的学校。江颖按着晶晶说得地点来到三楼,她敲了敲门,里面有了“请进”的声音她才走了进去。
当她把来意讲清后,校长不无遗憾地说:“太可惜了,晶晶在我们学校可是个优等生呀。你们这一转学,真不知她会怎样。有好多好学生就是在转学后因不适应新的学习环境而走下坡路的。好在晶晶的心理素质还不错。江颖同志,恕我大胆问一句,有什么充分的理由非要这样做吗?”
江颖说:“对不起,我的理由也许在别人眼中根本就不算理由,可在我看来非这样不可。您还是答应了吧。”
校长:“既然你去意已定,那我也不便强作挽留。好吧,转学手续我开就是了,下午让晶晶拿回去。”
江颖站了起来,与校长握了握手,便走出了校外。

晶晶心事重重地来到教室。屋里静悄悄的。她正纳闷,一看表还不到上课时间,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同学们早就来到教室,他们一窝蜂踊了上来,将晶晶团团围住,齐声向她说:“晶晶同学,你不要走。不要走。”
晶晶顿时泪如雨下。丁宁走上前来,真诚地对她说:“晶晶,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给你那个恶作剧,真的对不起。我正式向你道歉。你不要走好吗?”
晶晶摇摇头。她呜咽着,说不出话。有几个女孩子围了上来,抱住了晶晶,她们都哭了起来。
丁宁拨开同学跑了出去。谁也没注意他。

丁宁径直找到刚刚,老实不客气地对他发火:“你小子净说瞎话。晶晶就要转学了。她妈妈根本就不会与你妈妈争你爸爸。”
刚刚说:“转学?不会吧?我没听妈妈说过?爸爸也不象是知道的?”
丁宁说:“千真万确。校长叫了我们班主任,班主任在班上亲口讲的。我看晶晶妈不是坏女人,是你爸爸坏。有钱的男人都坏。”
刚刚说:“不对。我爸是好人,我爸不坏。”
丁宁说:“也许事情不象你说得那样。哎,刚刚,晶晶走了,反正她妈妈也不会当你的后妈了,你又可以有亲妈妈在一起生活了。你比我幸福多了。可是我妈妈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她已经结婚了。”
刚刚安慰丁宁说:“好了,不要想那些了。反正咱们都是男子汉,都成为大人了,想那些小孩子们的事干什么?”
丁宁又高兴起来,他拉着刚刚的手说:“走,咱们看看晶晶去。”
刚刚一甩手说:“要去你去,我不会去的。最起码我不会现在就去。”

6

大明家。刚刚正在做作业,小梅又尖声叫了起来:“刚刚,这抽屉里的钱怎么会少了二百?是不是你爸爸又给了那个女人?”
刚刚不悦地说:“妈妈你不要神经好不好?真成草木皆兵了。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想。那钱我拿去交学费了。对了,妈妈,晶晶和江阿姨就要走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小梅一下子从那间屋跑到这里,急忙问刚刚:“走?她们要到那里去呀?”
刚刚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晶晶转学是定了。听说要到别的学校去上学。”
小梅说:“转学。也许是嫌你们学校教学质量不高也不一定。刚刚你打听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刚刚说:“妈妈,这很重要吗?”
小梅说:“当然重要。如果在小城,那你爸的心就不会回来。若是离开了小城我们的心病就祛除了。知道吗?”
刚刚说:“妈妈,虽然你和爸爸离婚,可后来江颖阿姨确实待我很好。有句话说出来你可不要生气,有时我觉得你好多地方确实不如江阿姨好,对我们的帮助也比你大。”
小梅急了:“要你这样说我还不如她爱你们?”
刚刚说:“爱和帮助是两码事。爱也有多种。爱给人的感受也不尽相同。这个你不一定理解。”
小梅生气地说:“哎你个小冤家。原来你是这样看妈妈的。要知道这样我还……我还不如……”
刚刚说:“还不如什么?不如不等爸爸这么多年是不是?其实妈妈,你不一定非得等爸爸才是幸福,而我们长大了才懂得了这些。”
小梅似懂非懂地不说话了。

大明回来了,小梅忙把刚刚拉到里屋,小声嘱咐儿子说:“刚刚,刚才对妈妈说的话不要让爸爸知道。”
刚刚不以为然地抢着说:“知道了。”
小梅再一次盯问:“听清楚了?那你说一遍我听听。”
刚刚故意用同妈妈一样的口气说:“刚才和你说的不要让爸爸知道。”
小梅爱昵地打了刚刚一下说:“小兔崽子,取笑妈妈。”

小梅走出里屋,热情地对大明说:“你回来了?我给你们父子做了新鲜的鱼汤。饭在锅里呢。现在吃吗?要吃我就去端。”
大明意外地说:“废话,回来了就是吃饭的。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等晚上呀?”
小梅喜出望外般地说:“那好,我这就去。刚刚,你爸爸回来了。咱们吃饭。”
大明对小梅反常的态度无动于衷。他打开了电视,看了看没有好频道,又关了电视。
这时刚刚也出来了,他对爸爸说:“爸,这回我的名次又上了8个。这回你奖赏我什么?”
大明高兴地说:“你不是要复读机吗?爸爸给你买。要好的。”
刚刚高兴地跳了起来,用手指甩了个响指:“OK。”

小梅一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她手脚麻利地给桌子上上着饭菜。不时关注地偷看着大明的脸色。
大明对小梅视而不见般地不屑一顾。刚刚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似的无话找话。
刚刚:“爸爸,你什么时候去看姐姐让我也去,我真的很想姐姐了。”
大明说:“下个月,下个月吧。”
刚刚看了看妈妈,说:“妈妈,你不想姐姐吗?”
小梅忙说:“想,我更想,想得总是梦见她。”
刚刚故意问:“梦见她干什么?是不是哭鼻子?”
小梅说:“有时是在哭,是为洗不干净衣服而哭。弄得我都哭醒了。”
刚刚说:“那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得了。反正车里也坐得下。行吗爸?”

大明头也不抬地说:“到时再说吗。你急什么?就你事多。”
7

江颖处。江颖正在与小立合计着公司的事。一凡打来了电话,是小立接的:“喂,您那位?噢,是一凡?找江颖吗?当然我会未卜先知了。我想连最弱智的人都会知道。不要卖关子?好呀,你还没过河就要拆桥了?她呀,她不在。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江颖连连给小立招手,小立也就就坡骑驴地说:“不相信?好劳您大驾亲自来呀?干嘛让我们费电话费?”
那边一凡听出了什么,他在那边大声说:“江颖,我知你就在旁边听着啦,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已经……”
一凡那里没把话说完,江颖从旁边将电话挂断了,她说:“什么好呀坏的,与我们没有关系。小立,继续咱们的。”

大明家,小梅还在这里。刚刚放学回来了,小梅忙走上前问刚刚说:“刚刚,妈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到了吗?晶晶她们什么时候走?”
刚刚不耐烦地说:“妈妈你总打听这些干什么?你只要把心放到肚子里就行了。到现在你还悬着心不是自找苦吃吗?”
小梅说:“哎,你这小兔崽子,门缝里看人呀,妈妈也会变的呀?我是另有打算。”
刚刚意外地说:“妈妈你在这件事上能变?能变得开通大度?”
小梅说:“可不是吗?说起来妈妈也真惭愧,你江阿姨那些时真不容易,顾了家里还要顾你们,真难为她了。想起这些我的心也不好受。可当初就是别不过这个理儿。现在她们就要走了,咱们也不能没一点良心,总得表示点什么才好。我想来想去,给她们买点什么礼物好呢?”
刚刚说:“俗气。你以为江阿姨会收你的礼物吗?你以为人间真情和礼物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小梅说:“那,依你说怎么办?”
刚刚说:“要我说你应该真诚地去向江阿姨道个歉。否则我想你后半辈子都不会心安理得。”
小梅迷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里喃喃着:“我的儿子真是长大了。是,我是该去道这个歉。”

小城街头。小梅站在一棵树下。她手里拿着一个衣服包裹。
大明开车过来了,从车里看到小梅在向他招手,便了下来问:“干什么?有事?”
小梅递上那个包裹说:“这是你的衣服。早上我去时见落在家里,天冷了你多穿点吧。还有,这是一个电话号码。这个人让你给他回个话的。”
大明接过来,说:“没事了吧,那我就走了。”不等小梅再说什么,他一加油门就窜了好远。

小梅望着远去的车竟有几分欣慰地笑了。
8

一凡的工地,他正在实施那个避暑山庄工程。他认真地指挥着人们。走到那个已峻工的建筑物——山庄大厅前,他自言自语地说:“江颖,我一定要给你个惊喜。过去这里是令我们不堪回首的地方,现在我一定让这里成为我们爱的金屋。”

一凡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颖的电话:“江颖吗?我是一凡。不要拒绝我说话,不要这样江颖。我要见你,马上见你,就现在。好,我去接你。不必?那你怎么过来?好吧,地址你选,我在车上等你。”

他们在离山庄建筑物不远的地方见面了。江颖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她说:“你让我来到这个地方,是欣赏这里的风景?我对这里可是司空见惯了的。惟有你才有这份闲情逸致。什么事,说呀。”
一凡指着那个建筑物说:“看见了吧,那是我最近投资建的避暑山庄。”
江颖看着说:“是吗?我一直忙自己公司里的事情,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关注。所以不知道那是你的杰作。”
一凡仍有兴致地说:“知道我是为谁建的吗?”
江颖说:“惟有为小城它才能有实际价值。”
一凡无可奈何地说:“江颖,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不近人情。我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就赌住了我的嘴,这让我上那喊冤去?”
江颖仍看着远方说:“弱智。聪明人哪能将话说得掰瓜露子?我看你是该冷静一下了。别是让小城给你的机遇冲昏了头,找不着北了。”
一凡喜出望外地说:“这么说我的意思你理解了?”
江颖平静地看着远处说:“我没时间陪你说这些,说正题。”
一凡只好说:“好吧,如果你以为这不是正题的话,那我就改题。是这样,江颖,我这个山庄建成后,还没有一个合适的总经理人选。你那里有小立就行了,你看你能不能屈就来这里任……”
江颖不等一凡说完就一口回绝:“不行。”
一凡忙说:“为什么?”
江颖回头看着一凡说:“你为什么放着真佛不拜,专拜土坷垃块?放着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你不用,却找我,你想我会答应吗?”
一凡说:“我知道你说得那个真佛是谁。她不行,在京城养尊处优,到国外又学了一身颐指气使,到这里谁能吃她那一套?再说她,她没这个资格接管这所建筑。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
江颖听到这里,气愤地站起身说:“不仅仅是一座建筑?那它是什么?是爱的丰碑?”
一凡说了句“心有灵犀一点通”,竟然高兴的上前要拥抱江颖了,江颖后退一步说:“亏你想得出。可是我要告诉你,一切都晚了,晚了。难道你连季节这个概念都不懂了吗?我们早从秋季走过了。”
一凡跟进一步,说:“即使是到了冬季,离春天还会远吗?江颖,我们还有时间,人生的路还很漫长,让我们相扶相携走过,走过冬天,迎接春天的到来,走到人生的终点。”
江颖回过头去,她摇晃着头,十分痛苦地说:“一凡,你不要再说,不要用刀子捅我,不要。我去意已决,你不要动摇我的决心。”
一凡心头一楞,意外地说:“去意已决?你要去那里?”
这里江颖冷静下来,她看着一凡说:“我,我那里也不去,我是说我离开你的去意已决。一凡,你不要再坚持了,我们不可能了。你还是对大京施以责任吧。她是个不错的女子,我看得出来她是爱你的。还有,这座建筑的主人应该是她。她从国外回来,经过风雨,见过世面。从事旅游行业她才是最佳人选。”
一凡更加痛苦地说:“江颖,从这几年我耳朵里听到的除了拒绝还是拒绝?我还告诉你,当年我们不能走到一起是因为那个户口,既然你在意这个,你看,我把户口从京城里迁来了。我是地地道道的小城人了,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我们是能够同舟共济的。”
江颖推开一凡递上前来的户口本,淡然地说:“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小城多了个建设者,多了个可以让县财政宽松一点的纳税人。而这些与我又能有什么关系?我一不是缺劳力的五保户,二不是吃皇粮的工薪族。小城有了你是小城的宽容,你到了小城是你的选择,一切都在随缘中,一凡,不是吗?”
一凡几乎是目瞪口呆。这里江颖轻轻地说了声:“没别的事了吧,那我走了。”
就在江颖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凡一把揪住了江颖的衣袖,他几乎是咆哮着:“江颖,你为什么这样无情?这般冷血?你过去的热情那去了?你原有的激情那去了?你还要让我怎样才能使你忘掉过去的一切?”
江颖却平静地看着一凡说:“你错了,没有忘掉过去的是你。是你走不出那个圈子。岁月可以改变一切是不争的事实。我的热情我的激情该属于谁是我的事。那是我的私有财产,不是你想要就可以给的。一凡,说到无情,那该是你,是你要将我们曾有过的那点友情一网打尽,是你要将我们的一切划为乌有。你不觉得你总是咄咄逼人的说这些是在葬送我们的一切吗?”
一凡绝望地说:“不,不是葬送是延续。真正的爱是不会死的。除非你当初根本就不爱。”
江颖说:“当初?一凡,不要把过错强加在当初。孰对孰错随时逝矣。就象我们当初喜爱看的冰棱花,经不住阳光的照耀而蒸发,而它不是消失而是升华了,你试图让它再现是不现实也不可能实现的。”江颖边说着这两个字,边退步到离一凡几步远的地方,她淡然离去了。
见江颖淡然而去,气得一凡猛跑几步回到车上,加大油门离开了这里。
江颖看着尘土飞扬而去的车子,她一下子靠在一棵大树上。她没有了丁点几力气。她向天求救般地喃喃着:“天哪,我错了吗?我错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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