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京在一凡这里,一凡在清理着矿山的业务帐目。计算机的响声使大京不敢惊动一凡。她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一凡。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凡身边,一凡头也不抬地说:“大京,你先坐吧,我把这些弄清。要喝什么你自己拿。”
大京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听饮料启开放在一凡手下。一凡不动声色地又把它拿开。大京只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计算机仍在响着,一凡没有罢手的迹象。大京又站起来,几次想说什么,但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凡。
其实一凡早就看出了大京想对他说些什么,但他又怕大京说出他不好回答的事来。
过了一会儿,大京实在忍不住了,她又站了起来,向一凡的书柜走过去。她不经意的翻起了一凡的书籍。
大京从一本书里拿出用红纸包着的小本子,她向一凡看了一眼,只见他正在埋头理帐,便悄悄地打了开来,不看则已,一看更是大吃一惊,那竟是一凡的户口转移证。上面赫然盖着京城公安机关的大红印章。这一切表明一凡留在小城的决心已定。
大京差点叫了起来,但她还是悄悄地又将那个纸包放到原处,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她走到一凡跟前试探着说:“一凡,你打算在小城再干几年?我听说这里的矿产资源已接近枯竭了。是不是这样?”
一凡回答说:“矿立资源枯竭不等于这里就没了发展前途。这里仍是大有可为的地方。”
大京说:“那你真打算要在这里扎根干后半辈子?”
一凡停下来,说:“有此种可能。是小城给了我真正的成熟,给了我人生理念上的更新。我不想离开这里。”
大京小心地问:“这我就不明白了。京城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人们不惜花天价买京城户口。而你却是大相径庭,真让人搞不懂。”
一凡说:“这有什么奇怪?人各有志吗。”
大京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她只好偷偷地回转身。

一凡理清了帐目,他对大京说:“嗬,不错,首战告捷,大京,你这个月矿运量收益不错,你是要抽本呢还是再投入?”
大京强压着内心的不悦回答:“随便。”
一凡又问:“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搞矿业你实在是硬撑,这又何必呢?强人所难,强自己所难。太不值当了。你说是不是?”
大京赌气不作答。
一凡又说:“哎,你倒是做决定呀。不然我要下帐了。”
大京气急地说:“你看着办吧。”说完就跑走了。
一凡还在说:“这是什么话,我那能给你做这个主?”
半天没回应,一凡扭头看,大京早不知去处。他纳闷地停下了笔出起神来。

江颖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无意中拿出了在医院时大明曾留下的那张“婚姻状况登记表”。江颖的脸色沉重起来,她自言自语:“怪不得大明他仍不死心,原来他是寄希望于这个。真可笑,它能说明什么呢?”

江颖将它放在抽屉底层,用一把小锁子锁住了它。
9

大京回到协会她的住处。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径直进了她的房间,这让小立等人很纳闷。小立走到江颖跟前,捅了捅江颖,向大京的房间里呶了呶嘴。
江颖站起身来,敲了敲大京的门。门却开着,江颖走了进去。
大京伏在床上,她的双肩抖动着。江颖走上前,轻声问:“大京,你又怎么了?”
大京不理江颖,继续低声饮泣着。
江颖说:“大京,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把心里放向我倒出来,或者我可以帮你呢。”
大京一下子站了起来,带着好大的怨气说:“帮什么帮?一凡他已经把户口从京城迁到了小城,看来他是铁定了心要在这里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颖说:“会有这事?”
大京说:“得了吧江颖,这件事他不会不告诉你。你也别假充好人了。我算是看透了一凡,也深深地再一次尝到了‘农夫怜蛇’的滋味。”
江颖忙说:“大京,你不要误会,我根本就不知一凡他迁户口的事。再说现在谁还把户口当成事?谁知一凡他怎么想出这一招?”
大京说:“爱屋及屋。他是向人展示他的决心呀?好了,江颖,你也不必说什么了,我是不是该向你表示祝贺呀?”
江颖说:“你……,好吧,你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走。”她拉起大京就走。
大京满腹疑惑地跟着江颖来到江颖的办公室。江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大明的“婚姻状况登记表”,说:“你看看这个就会明白了。”
大京接过一看,禁不住喜形于色。她紧紧依偎在江颖身边小声说:“大姐,你知道吗,这下我的心才放到肚里。”
江颖一脸冷峻。

兴致勃勃的大京从江颖屋时走出来,正与前来兴师问罪的小梅撞了个满怀。大京看到她气势汹汹的样子,有心要帮江颖,忙拉住了小梅说:“哎,这位大嫂,你找谁到这里有什么事?”
小梅冲冲地说:“我要找那个姓江的。她是个专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我要找她算帐。”
大京忙将小梅拉到自己屋里说:“哎呀,大嫂,你消消气,有话慢慢讲吗,气大伤身吗。”
小梅说:“你外地来的人见过大世面,你给评评这个理,她明明知道我和两个孩子都离不开大明,可她还是抓着大明不放。世上还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吗?”
大京说:“你说得那个大明原来就是你的前夫呀?”
小梅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大京一楞,知是说漏了嘴,忙打圆场说:“我是听说的。噢,既然是这样,你再找一个得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着?”
小梅说:“不是有两个孩子吗?要他那个德性我不找也不会找他了。可拗不过孩子们。”
大京同情地说:“大嫂,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明白强扭的爪不甜这个道理。既然是大明选择了江颖,你再闹也没用呀,这倒让人家瞧不起你吗?你呀,还是放弃吧。”
小梅说:“哼,放弃?没门,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姑子不得睡,和尚不得安,咱们看谁闹得过谁。”
大京一个没拉住,小梅从屋里窜了出来,边走边喊着:“江颖,江颖,姓江的,你给我出来。出来。”
江颖听到小梅不可一世的喊叫声,冷静地站起来,走出屋门,她平静地说:“有什么话你到我办公室里谈吗?这样大嚷大叫的算什么?”
小梅说:“江颖,咱们把话挑明了说,你说让我为了孩子和大明复婚是不是?”
江颖沉稳地说:“是说过。”
小梅又问:“你是不是和大明也说过同样的话?”
江颖还是那样平静地回答:“没错。”
小梅气急地说:“可大明他却向我说的要等你,等着你。不管等多长时间都要等。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颖说:“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小梅说:“不,有关。正因为那没良心的要等你,才使我们母子母女骨肉分离。他竟要将孩子们一下子甩给我。我告诉你,你想过你们的自由自在的新生活,那是没门的事。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今天我来,就是让你出个字据,出一个不与大明来往的字据。只要你不在他面前出现,他就会走到我的身边。”
江颖站在那里,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的看着她,一句话也懒得说。
小立兰花等人走出来,纷纷指责小梅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神经了是不是?”
小梅说:“我这是维护我和孩子们的合法权益。江颖,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那你就写。”
江颖的面前出现了幻觉,好多嘴张着向她说着什么。她快要崩溃了,忙大叫了一声说:“你别说了,我写,我写。”
江颖迅速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来,从上面撕了一张纸,匆匆地写上了几行字,然后扔给小梅,就跑了出去。
小梅接过那张纸念了起来:“我保证不和大明来往。江颖。”
小梅自以为是地冷笑起来。
小立等人看着她,讽刺地说:“这张纸你可得好生保存着,那可是比结婚证还重要的东西呀。”
小梅竟带着喜悦走了。

大京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想起了那张婚姻状况登记表,又落入了五里雾中。
10

学校里,晶晶正在上课,老师叫起她回答一个问题,她回答得很正确。遭到同学丁宁的妒忌。丁宁画了个漫画从后面传过来。晶晶一看,那上面画着一个女的,两个男人一边一个正在争夺这个女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用英语写的,译过来是:“你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晶晶气愤地一下子站起来,她要找出那个同学是谁。但一看到老师正在讲台上写讲义,她恨恨地坐了下来。后来老师讲了些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眼前全是那张画。
下了课,晶晶跨前一步走到课堂门口,她的脸通红,怒目瞪着同学们。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晶想干什么。只有丁宁在兴灾乐祸地看着晶晶。
班长上前问晶晶:“晶晶,怎么了你?”
晶晶带着哭腔说:“是谁给我传的这个?有什么你冲我来,伤害大人算什么本事?他这是恶意中伤,是蓄意陷害,是一种犯罪行为。有种的你站出来。咱们理论理论。躲在阴暗角落里煽什么阴风点什么鬼火?不敢吗,敢做不敢当那就是懦夫是孬种。一个不敢见天日的荧火虫。”
丁宁低下了头。班长对晶晶说:“不管这个同学是谁,我想他一定知道自己错了。晶晶,我代他向你道歉。好,不要多说了。”
晶晶一气之下跑了出去。班长叫了声“晶晶,”也跟了出去。

班长追上了晶晶,问:“晶晶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给我听听吗?”
晶晶缓缓拿出那个漫画交给班长看,她哭着说:“哪个母亲都是自己的榜样,而我妈妈更是我最敬佩的人。他这样中伤我的妈妈,真比打我几个耳光都难受。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让他碎尸万段。”
班长说:“好了,好了,不要用那个侠客的口气。这些与咱们学习无关的事不要想它,权当它是一场小顽童的恶作剧。走,咱们上课去。”
晶晶边不情愿地向前走边说:“班长,那可是我的妈妈呀。是我最爱的人。我能无动于衷吗?”

晶晶回到家。江颖正在做好了饭等她回来。
晶晶没有象以往那样调皮地在妈妈脸上给个吻,而是沉重地走了进来,江颖意外地觉察出了晶晶与往不同。她不动声色地给晶晶端上了饭说:“晶晶,吃饭吧。”
晶晶埋头吃着饭,如同嚼腊。江颖边吃观察着自己的女儿。
晶晶看了看江颖,放下筷子说:“妈,我不想吃了。”
江颖说:“晶晶,好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把肚子填饱,咱不是还要战斗呢是吧?”
晶晶不解:“战斗?”
江颖说:“是啊?你还要学习,这也是战斗,妈妈还要工作这也是战斗。生活就是战斗。‘战斗正未有穷期’这是谁说的?”
晶晶说:“鲁迅大师。妈妈,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是我不好,妈妈请原谅。”话没说完就跑到自己的床上哭了起来。

江颖走到晶晶面前,边给她擦泪边说:“不要这样晶晶,咱们娘俩都要坚强。咱们周边的环境不允许我们懦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和妈妈讲呢?”
晶晶缓缓地拿出那张漫画。江颖接过来看了看。她抬起头来,正好和晶晶同时说了声:“对不起。”
江颖苦笑笑说:“晶晶,是妈妈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介意。”
晶晶说:“不,是我不好,让妈妈受连累。妈妈,我真的感到对不起你。是我给你惹的事。”
江颖淡淡一笑说:“这叫什么事?妈妈经事多了,根本就不把它当个事。你记住,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你要相信妈妈的所作所为经得起任何风吹雨打。你就想是这么个理,起初妈妈是穿着单衣服。当恶风袭来,妈妈自会觉出了寒冷,这样妈妈就会自然地要加衣服。再冷再加,这样久而久之,妈妈的身上就会有一层厚重的铠甲。有这铠甲在身,你想妈妈还怕什么呢?”
晶晶说:“妈妈,有这铠甲你不是走得很累吗?”
江颖释然地说:“不累。妈已成了刀枪不入的人不是更利于冲锋陷阵吗?”
晶晶说:“你能这样认为,真是太伟大了妈妈。”

晶晶做作业去了,江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出神。她拿着那幅漫画,脸上挂上了一丝丝苦笑。她在思忖着。
过了一会儿,她向晶晶身边走去,轻声地对晶晶说:“晶晶,妈向你说个事。”
晶晶说:“妈妈,什么事,你说吧。”
江颖说:“我要往外面走一走,你呢也要和妈妈一起走。咱们就不在小城呆下去了。妈妈给你联系个学校咱们转学。”
晶晶不解地看着妈妈,妈妈也正在用深情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晶晶点头:“我明白了妈妈。你要穿着这身铠甲走更长更远的路。”
江颖点点头。
晶晶哭了起来,她扑在江颖怀里说:“妈妈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我知道你最离不开的是小城。我们就没其它的办法吗?妈妈。”
江颖泪如雨下,但她还是强忍着说:“有办法暂时也不要想了。妈妈主意已定,等妈妈给你联系好学校咱们就走。对了,这事你不要向任何人说,只有咱们娘俩知道。啊。”
晶晶点点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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