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校长还在,她热情地握着江颖的说:“我就说吗,江颖是个好同志,可惜的是那个时代那种体制加上她当时的自身条件,使我们学校失去了一个好教师。江颖,你不会记恨我吧。”
江颖忙说:“怎么会呢,校长,我这不是很好吗?”
校长说:“我老了,就要退下去了,你帮我们办这样一件大好事,我会让全村的孩子们记着你。记着你的。这要载入我们学校的史册的。噢,我一定要聘你当我们的名誉校长。你可不能推辞哟?”
一凡说:“校长,那咱们就说定了。您看什么时候运作?”
校长两眼笑成一条缝,她忙说:“马上,马上。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这不是吗?”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几个月后,小学建好了,一凡和江颖来剪彩。他们胸前都戴着红花,两个红领巾小朋友给一凡和江颖分别戴上了红领巾。两人相视一笑。
小朋友们热烈地鼓掌。

5

小立说:“江颖姐,我看你这些天好象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要有什么重大举措似的,既让人欣慰又让人不安。你……”
江颖先是一惊,而后掩饰地说:“瞧你个管家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与你为友。连我脸上一点小小的变化也逃不脱你的眼睛。你呀,真成目测专家了。”
小立说:“真的吗?你要下定决心跟他们中间的那一个结合?”
江颖说:“这是我的个人秘密,目前还没有必要告诉你。好了,别闹了,我们把上个月的帐结一下。书归正传。”
小立说:“又是‘沙家滨第二场,转移。’好来。”
兰花从一边走过来说:“要唱沙家滨啊,江颖是阿庆嫂还差不多。”
小立故意用粗声粗气的口吻说:“那阿庆呢?”
兰花也学着戏文里的台词说:“到上海跑单帮去了。说了,要赚够它百儿八十万的就来娶她。”
江颖不由受了感染接着说:“不对,不对,是‘刁老财?死了。”
江颖的一本正经,使几个女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这时,大京一脚走了进来,她羡慕地说:“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看你们这样,真让人妒忌。”
兰花和小立眨了眨眼说:“我们是在唱戏,可却没有你的角色了。”
大京一下子神情暗淡下来,她低沉地说:“那我只能学那个贾宝玉,说一声‘我来迟了’”。
兰花和小立吐了吐舌头。江颖说:“哪能呢。如果咱们姐妹们要唱戏呀,咱们唱的是‘花木兰从军,’还有‘红色娘子军’呀什么的,真要让人们对咱们这伙女人寡目相看呢。”
大京的脸色舒缓了些,江颖说:“大京,我们把这个月的帐结一下,给你准备一下矿山的流动资金。你把你的帐号告诉小立。”
大京连连摇头说:“大姐,不是说好了那点资金是我加盟咱们协会所做的奉献吗。你不必急着抽回来。我呀,还想给咱们这里再注入资金。这里是咱们姐妹们心灵的港湾哪,我在这里几个月得到的关爱比在国外几年都多得多。为了这一点宽慰,我愿意付出。”
江颖说:“那哪能成呢?你又没开银行,再说姐妹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总做那种无私的奉献呀?”
大京说:“我不在意资金的付出,只在意我不再孤独。江颖,这一点你一定要成全我。”
江颖沉吟不语。
大京泪如雨下。
小立捅了捅兰花,两人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大京和江颖。江颖给大京倒了一杯子水,说:“大京,怎么了,和一凡闹别扭了吗?”
大京说:“大姐,自从我踏上小城这块土地,第一次接触到的人就是你。是你的热情抹去了我的陌生与不适,加入了咱们的姐妹行列,又使我在他乡异地感到了一种在国外从未有过的贴切和踏实。我想我真是三生有幸遇到了你。可是,自从得知了你和一凡的事,一切都变了,变得让我体验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是坠入深渊。我就是那被撕得支离破碎的殉道者,深渊之下无以复生。听得见坠落的沉闷,唤不回已去的灵魂。我,我又做了一次感情上的可怜虫哪。”
江颖痛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大京真得对不起。你不要再说了。”
大京说:“不,大姐,你让我说完。不然这些话我烂在肚子里你也无从知道。为了一凡,我不惜牺牲一个女人最不该失去的珍贵,可是换来的只是一凡的小瞧和鄙夷。虽然我与他曾为夫妻,但我深知他的内心千疮百孔,原先我想一定是缘自他观念的传统,却没有想到他内心原来有你这块圣地。虽然我也猜他的确是有个偶像,可一旦真的活生生的见到了你,我还是感到了突然,感受到了猛烈的一击。实认为通过到国外疗伤会有收效,却没想到仍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说到这里,江颖早已是泪水涟涟,大京一下子抓住了江颖的手说:“大姐,我知你是个好人,是最善解人意最能体谅别人的好大姐,我恳求你让一凡回到我的身边。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行吗?”

江颖的心更是愁肠百结,她茫然地点点头,起身走到屋外。
6

大明自从栓柱死后,他的情绪一直处于低沉状态。这天小梅意外地来了。她看着大明的眼色说:“大明,要过年了。咱们该给孩子们去买几套衣服了。你看能不能咱们一起带着孩子到商场去一趟?”
大明白了一眼小梅没有说话。小颖轻叹一声说:“孩子们小,总是爱在过年穿得新鲜一点,体面一点。……”
没等他说完,大明便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纱甩给小梅说:“你自个儿去吧。我懒得动。”
小梅撇了撇嘴说:“什么懒得动,分明是不愿和我在一起。要是某某人你可去得快,巴不得去呢。”
大明头也不抬一下地说:“算你有自知之明,这下说对了。要是她我不光跑得快,还连她们母子的一块买呢。气死你。”
小梅果然气得甩身而去。

小梅来找江颖。她竟怒火冲天地对江颖发起火来:“姓江的,你不要这样损好不好?咱们都是女人,也都是母亲。可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江颖冷静地看着小梅说:“小梅,你冷静点,让人看见多不好?”
小颖声高八度:“不好?怕不好不要做那些事吗?”
江颖站起来,义正辞严地说:“我做什么了?小梅,我郑重而且十分负责地告诉你,在你和大明之间我是问心无愧的。虽然我有过动荡,但那只是未及放稳前的小摇动而已。现在一切已经平稳如磐。现在的事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了,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小梅半信半疑,她的声调低了下来说:“你说得当真?”
江颖说:“天日可鉴。”
小梅嗫嚅着说:“那大明为什么还是那个德性呢?总是冷冰冰的面孔?”
江颖说:“小梅,一切来自你自已,你为什么总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给自己一点自信,给大明一点关爱。改变一下你们之间相处时的心态,试试会有效果的。有孩子们在,你会成功的。”
小梅看着江颖,一下子情不自已的扑向江颖,哭着说:“我怪罪你了。对不起。”

7

江颖在一个小饭馆里找到了大明。大明正在自斟自饮。他醉眼腥松地看着服务员说:“来,再来一瓶。”
服务员习以为常地又递上一瓶。大明正要开启,江颖从后面伸出手来,将瓶子抢了过来。
大明一下子酒醒了大半,他喜出望外地说:“江颖,是你,你终于想见我了?”
江颖坐了下来,说:“大明,你不是光棍一个,你还有两个孩子,你不觉得这样愧对于他们吗?你这样成天价醉生梦死,喝得浑天黑地,怎么照顾自己的孩子?”
大明又要喝,江颖又一次把酒拿过,说:“大明,你是个男子汉懂吗你?”
大明说:“我是个男子汉?我是吗?连最心爱的女人都追不到手,我算什么男子汉?江颖,你说,我那点比不上你那个京城情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拒绝我?”
江颖说:“大明,不为什么,就是咱们无缘吧。你应该从孩子们身上找找答案吗?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答案?”
大明竟然一下子兴奋起来说:“是孩子的障碍?那好,我可以把孩子送给她们的妈妈抚养。给她多少钱都行?反正她是母亲,跟着她也无可厚非。”

这里尾随而来的小梅听到这里,她一下子呆了,楞了片刻,便跑走了。

江颖气愤地腾地站起身说:“你说些什么?越说越离谱了。大明我告诉你,你下地狱那是你的事,不要扯上我。”
大明拉住了江颖的手说:“你别忙着走。听我把话说完。那个女人不行的,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不想。你知道吗?狗改不了吃屎,她和那个老板好了一阵又没戏了。我不会和她复婚的。”
江颖:“那好,我也告诉你,我同样不会和你结婚的,你好自为之吧。”
见到江颖愤然而去,大明又是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大明踉踉跄跄地走到家,小梅抱着肩立在门边,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了。大明见到小梅,厌恶地说:“你是他妈属狗皮膏药的?怎么就贴在我身上了,真不知世界上还有羞耻二字。”
小梅冷笑着说:“我不知羞耻二字,那是我为孩子们而甘愿蒙羞,不象你为了自己竟然不想要孩子们。这是你这个父亲的所谓爱孩子吗?孩子们知道了会认你这个不值一提的父亲吗?”
大明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与你复婚,你死了这份心吧。她今天不答应可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我就是要等。等她。她。”
小梅气急败坏地说:“你等个屁,她有一凡,那个比你有文化、比你有地位,比你有钱的京城老板,比你这个土老冒强百倍。你是追不到她的。”
大明也强硬地说:“追不上我也要追。你再说得天花乱坠,我大明有一定之规。不嫌费唾液你就说。”

小梅气愤地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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