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颖由小立陪着来到了矿山。
通往矿区的路边围了好多人和车辆。那些人明显地分出了两伙,车也是两种状况,有的装有矿石,有的没有装矿石。两伙人在争执着什么,都争得面红耳赤。大明、栓柱等人站在一伙,一凡、京生、大京等人站在一伙。
当江颖赶到的时候,两伙人都停止了舌战。大京见了江颖如见了救星般地跑上前来说:“大姐你看这里的人咋就那么不可理喻呢?就我们的车碾死了你哥哥家的一只鸡,他们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口要5000元。这不,还要涨价。你来评评这个理?”
江颖向大明和栓柱望去,说:“哥嫂,你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来?”
大明不喜不恼地说:“请来你这个清天大老爷?好吧,你说过去咱们的军队还讲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损坏东西要赔’呢,可他们就象是进山的土匪。压了老百姓的鸡要赔这有什么不对?”
京生说:“那你们也不能开天价呀?一只鸡5000元,这说得过去吗?”
栓柱抢过来说:“天价?这叫水涨船高。一只鸡是值不得几个钱,可那母鸡是要下蛋的。一年要下多少?下的鸡又能再下多少,你们学位高数学学得一定比我们山里人学得精明学得老道。这么一算又是多少?再说了,这位老乡就靠这鸡养着呢,没了鸡精神上受了刺激就不该要点精神赔偿呀?这要告到法庭那个精神损失赔偿可就不是5000元能拿动的了。这个帐你们算去吧。”
江颖把目光射向大明,大明竟然又说出了他的道理:“乡亲们,这山是咱们这一带的山,路也是咱们这儿的人祖辈走出来的。多少代我们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到了今天。可到了我们这一代出了矿石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大家想想我们的山是不是被外人给开了?钱是不是装了外人的腰包?这就等于我们的路是给别人走的,山是为别人守的,这更等于我们这一代烧香引鬼,给大家带来了灾难和不幸。大家不要被眼下那点蝇头小利所迷惑。我们要把这采矿权争回来,争到我们自己手中。让咱们的山里人真正富起来。”
人群中竟然响起了掌声。
一凡向前走进一步,向大家招了招手,他说:“大家听我说几句。听我说几句好吗?”
人们静了下来,大明冷笑着说:“好,大家听他说几句。咱们倒要听听他还要放什么厥词?”
一凡动情地说:“大明的观点我不敢苟同,其一,这山是处在你们这一代区域不假,可它是国家的资源。无论是当地人还是外地人,相对这块资源都是平等的。其二,我们这些外地人到这里开矿,同样给当地交着矿产资源税、费,可以说是地方财政的创收大户,这也不存在钱都是落入我们的腰包。这其三……”
不等他说完,大明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大家不要听他瞎掰乎。咱们是指事论事,说得是压鸡赔偿问题。说好了5000个子儿不少你上路,否则你的矿石甭想运出山门一步。咱们山里人实在,就讲一个义字。你要不仁我们也不义,是你先压死了鸡才导致出了这事。大家不要听他的,他没给咱们山里人安好心。大家还不知道吧,他给县上的领导提了个什么建议,说是要让我们这里停业整顿,这不是坑我们吗?停业就是停开,就意味着咱山里人断了财路。俗话说靠山吃山,大家说咱山里人不靠吃山吃什么?他这个外地人是何居心大家还不明白吗?”
人群躁动起来。这时江颖站出来说:“大家也听我这个当地人说几句。一凡他是有个建议这不假。可那个建议我是知道也亲眼见过的,也是我亲手给县上递上去了。它是完完全全为着咱们这些山里人或者说是整个矿区的安全的。大家不妨冷静下来,听听一凡这个建议的真实情况,不要听风就是雨。好吗?”
人们中有的说:“是啊,到底听听他是什么建议。让他说。”
一凡这才又讲下去:“我说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这个开法,不仅会而且已经造成了资源的浪费,还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大家都知道,矿山里面有的从上开,有的从下挖,到里面走一趟都能听到空嗵嗵的声音。这说明什么呢?说明里面已经掏空了,再采实实有坍塌的危险。我在大学学得就是地矿专业,知道其中厉害。再采下去不仅仅是危险而是太冒险。那么大的事故隐患在那摆着我们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大明你是当地人,更不希望那种惨剧发生吧。”
一些人听了一凡的话,议论纷纷,他们说:“可不是吗,这座山都开了多少年了,象这样开下去,早晚是要空的。可是不是就赶在咱们这一茬确实难保,还是稳妥点好。”
大明恼怒地说:“你不要危言耸听。你那些理论全是无稽之谈。你们京城人的那点弯弯绕我还不清楚?大家别听他的,咱为的是挣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怎么来钱怎么干。听那蝼蛄叫咱还不种庄稼了?”
一些人又附合着说:“可不是吗?老天爷不亏傻子。咱们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不为恶不作仇的,老天爷也会看着可怜的。没事,咱们上山去。”说完有几个人上了山。
大明嘴角上泛上了笑意,一凡急了说:“栓柱,那是你们矿上的,他们那里最危险。你不要命不要紧,可他们可是拉家带口的人哪,不能这样干。”
一凡说着就上前拉那几个人,可是栓柱却说:“上山,听我的,开出富矿来我每吨再加50元奖励。”
那几个人竟义无反顾地走了。这里江颖劝江进夫妇说:“哥嫂,你们马上回去吧,在这里凑什么热闹?一只鸡死了也就罢了,怎么能给人当枪使?”她说完瞪了大明一眼,大明扭过头去。
江进嫂说:“凑热闹,都是那天听你的了,让我们少挣好多钱。人家都上山开矿石挣了一个好钱。有时我真纳闷,我这个小姑子的胳膊肘子到底往那里拐呀,为什么就总是不向着他亲哥哥,而总是向着外人呢?”
江颖说:“哥,嫂,你们怎么这样说呢,不管是谁只要他说得对咱听就是了。一凡他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江进嫂没好气地抢白着:“好什么好?我就看不出他说的有多好。那位大兄弟说得对,他一个外地人总归是外地人,咱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还在一凡的魂上牵着呢。”
江颖气愤地说不出话。
此时一凡动情地说:“你们不要一口一个外地人。要知道我也曾是小城人哪。我在这里生活过,这里也有过我的青春和梦想。对它的感情我比你们一点也不差。眼下咱们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要当机立断停采才是当务之急。”
江进嫂说:“得了吧,你说你也是小城人,可那是你的一厢情愿,你问问小城人欢迎你吗?别看你当初户口本一揣就回了京城,弄得我们江颖她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么多年,你当年打我的那一巴掌你忘了我可没忘。”
一凡说:“进嫂,对不起。我知道我就是说一万个对不起也不能弥补我对你们的伤害。但是我对小城的感情却是认真的。我向你们承诺,以后一定用我适当的方式来报答小城,以此来证明我心。可目前只有一句话……”
正在这时,只听得山上如天崩地陷般一声闷响,人们不约而同吸一口冷气。一凡惊喊着:“不好,矿洞出事了。”说完向山上跑去。
大明等人楞了一下,也疯了似的向山上跑。大京紧紧拉着江颖的胳膊,说:“怎么办?”
江颖说:“你快去报警,就打110、120,快。”说完也向山上跑去。
大京掏出手机马上拨起号来。
山上的矿洞里,几个人在从硝烟弥漫的矿石堆里用手刨着,边刨边哭喊着:“栓柱,栓柱呀?”
“大成、大成也在里面。”
一凡最先跑到,他冷静地指挥着:“不要,不要从那边挖,那边还有危险。从这边挖。这里,轻点,轻点。”
大明也跑了来,他边用手刨着石头,边哭喊:“栓柱,栓柱呀,是我害了你,该死的是我不是你。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呀。”
一块石头就要从头上落下来,一凡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大明拽了出来。大明竟冲着一凡发起火来,说:“你拽我干什么?我要和他去。我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一凡抬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推给江颖说:“看好他,他疯了。”边说边又向洞里跑去。
江颖对着一凡的后影喊:“一凡,你小心。”
大明目光呆滞地喃喃着:“我疯了,我是疯了,为什么要让你上山。我害了你,栓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说完又要向里冲,江颖说:“你找死呀?孩子们怎么办?”
一听说孩子,大明一下了醒了,他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满头血污的栓柱刨出来了,他还有半口气,当一凡抱着他走出洞口的时候,他动了一下,一凡把他放在平地上,叫着:“栓柱,栓柱,你怎么样?”
栓柱的嘴动了动,游丝般地说了句:“我……真后悔。”
江颖走上前,哭着叫:“栓柱哥,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坚持呀。”
栓柱咧了咧嘴说:“告诉你…嫂子,我早就……原谅了她。让她……拉扯好孩子。接她……回家。”
江颖使劲地点了点头说:“我一定告诉他。你放心。栓柱哥。”
栓柱合上了眼睛。大明悲怆地哭着,一下子跪在栓柱的尸体上。
深山一片沉重的哭泣声。
拉栓柱的车辆缓缓地前行。栓柱嫂站在迎车的人群中,她的脸苍白,一看到人们从车上抬下了栓柱的尸体,她声嘶力竭地叫了声:“栓柱”,便晕了过去。
栓柱出殡的那天,一凡与大京一边一个走在栓柱的孩子身边,江颖搀着栓柱嫂,后面跟着大明、京生等人,他们缓缓地跟着灵车前行。一辆警车停在一边。
灵车远去。大明停下脚步,默默地走到警车跟前。与那个办案警员说了句什么,就上了警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