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京与栓柱来到一家化验室。走到门口,栓柱说:“你进去吧,就在三楼。门上写着呢。给,拿好。”
大京疑惑地说:“你不进去了?”
栓柱说:“我得等一个人。说好了在这里谈一笔生意的。你进去就行了。”
大京提着几块矿石进了楼。
这边栓柱马上取出手机打电话:“喂,小李,她上去了。就按我说得办。你放心,我办事说到哪落到哪。亏不了你的。”他的脸上挂上了诡秘的笑。

不一会儿,大京走了出来,她不解地说:“怎么还是50个?可姑姑总说那边化验的是45个。这品位差距怎么会这样大?”
栓柱说:“这可是你亲自去的。也是你亲自取的样。没错。你们那里肯定是搞错了。我们干这行有五、六年了。不会错的。老板,是你该兑现合同的时候了。”
大京说:“钱没问题。如果品位不错的话我会一文不少地给你的。”
栓柱一听急了说:“噢,听你的意思,是要你们那里化验出50个品位才肯给我?那谁能保证不是你们那里在压级压价。不行,一定要按合同办。我这里的化验是你跟着办的,而你那里的我又没去。再说了,我也是个忙人,当初要不是忙不开顾不上我还不包出这个矿洞呢。你怎么着?给钱还是不给。一句话。”
大京仍是不语。栓柱说:“那咱只好在法庭上见了。”
大京急忙说:“哎,你别走,咱们商量商量再说吗?还是和平解决的好。”

大京来找江颖,向她诉说着:“大姐,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开这个矿呀?为什么人家就能开出富矿来,而我就不能呢?那地质资料上明明标着有富矿的呀。怎么它就化验着只有45个品位呢?人家给我的化验单可是50多个呢。”
江颖也在想着:“大京哪,我看是那个矿根本不是富矿,你是被人算计了。那些矿样根本就是偷梁换柱也说不定。”
大京说:“不会吧。我亲自跟着去取的样。又是我进的化验室。怎么会错呢?”
江颖说:“你呀,太天真太轻易相信人了。你进化验室能怎么样?你不懂的是技术。”
大京说:“你的朋友不也说是个富矿吗?”
江颖说:“他说富矿是指你拿的那块矿石。矿主给你的是不是你这个矿的矿石你能肯定吗?”
大京摇摇头。
江颖说:“那你准备怎么办?还开吗?”
大京说:“我也不知道。资金不足了。要继续的话还要注入资金。”
江颖说:“我这里服装厂运转已经正常,可以抽出来给你补缺。下午我就让小立给你办理。”
大京一摆手说:“那可不必。我要用资金可以让姑姑给电汇过来。你这里的资金就在那里流动着。我要高坡填土,而不是斧底抽薪。这个经济规律我还是懂得。”

10

江颖的服装厂。几个姐妹们正在装包,她们的产品要销往外地。小立来到江颖面前说:“江颖,咱们的订单干完了。该进原料了。你看是不是考虑进料的事?”
江颖说:“这批货的资金我想给大京抽回去。因为她那里正需要用钱。而我们这里正是淡季。原料的事再考虑吧。”
小立说:“可那样的话我们的信誉就会受到影响。你是不是和大京说一下?”
江颖说:“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你知道她多难吗,花50万元竟包了个贫矿。陪得一塌糊涂。这种时候咱们更应该帮她渡过难关。”
小立说:“是应该给她抽回去。可咱们这里怎么办?”
江颖沉吟着说:“原料的事我们大家想想办法。我的意见是原料也得进,大京的钱也要抽。”
小立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目前我们根本就没这个力量。”
江颖说:“有时点子是逼出来的。小立,你看咱们姐妹们集资怎么样?会不会有好的结果?”
小立说:“集资?咱们这些姐妹你不会不知道,不就是离了婚经济拮据才到了这种地步吗?你想想她们能拿得出来吗?”
江颖说:“集少成多吗。这个月的工资可以缓开。前几个月大家拿了点奖金。我知道咱们女人过日子细谁都存着呢。或许大家还可以从亲戚朋友那里借点。一定要让大京过这个难关。咱们的业务也不能受影响。去吧,小立,如果你都不能做到我还去说服谁?”
小立说:“好吧。”
江颖:“有点信心吧小立。你有了信心我也就完成了一半。”
小立说:“你就会拿这种语言怂恿我。”
江颖:“这叫激将法。”
小立说:“士为知已者死。”
江颖说:“还女为悦已者容呢,跟得上吗。”
小立说:“怪不得你现在脸上容光焕发,用了高档化妆品的原故?有悦已者是这样?”
江颖打着她说:“你瞧你这张嘴说得什么?”两人都笑了。

小立在向姐妹们分头做工作。姐妹们点头。

姐妹们给小立这里送来了钱。她们你一沓,我一沓地将手中的钱交给了小立,小立眼中闪着泪花。江颖在一边看到了,禁不住热泪盈眶。
江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来给小立,小立惊奇地看着她,说:“江颖,这……”
江颖说:“别出声。”小立的泪水顺腮而下。

11

大京住的房间里。她正看着那块矿石出神。律师从门外走了过来。他敲敲门,大京说了“进来”那人走了进去。
大京抬起头,看着来人说:“您找我什么事?”
律师拿出一沓公文说:“我是小城律师事务所的。我的当事人起诉你矿洞租金愈期不交。噢,这是法律文书。”
大京惊异地说:“就为这些起诉我?值当的吗?”
律师说:“在我的当事人看来,值得才这样做的吗。您看……”
大京说:“那好吧,我应诉。你告诉他,我在法庭上见他。”
律师说:“也不是必须到法庭上才能解决问题。我的当事人说了,如果你现在考虑付款的话,他可以考虑撤诉或庭外和解。”
大京说:“我宁在法庭上输,也不考虑和解。我不在乎输与赢,只想见识一下你们这里的办案水平。”
律师还想说什么,大京不耐烦地说:“好吧,咱们法庭上见。”
律师只得悻悻的走了。

江颖来找大京,进门时碰到律师从大京房间里出来,她不解地看着律师从视线里消失。大京早从里面看到了她,便叫道:“大姐,你进来一下。”
江颖走了进来。她问大京:“刚才那个人是谁?你的客户吗?”
大京说:“是律师。我的矿主起诉我了。你能不能给我请个在你们小城最有资历水平最高的律师?我要打官司。”
江颖惊愕地说:“打官司?他还真动了法律?”
大京说:“我倒要见识一下你们的法院。你瞧,这是他们送达的法律文书。”
江颖接过来一看,原告一栏里写着栓柱的名字。她楞了一下,说:“这人真是的,动用什么法律,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大京冷笑着说:“说心里话,这几十万元钱,在我眼里算得了什么?我只是想再化验一下再说,谁知他竟等不及了。那好,既来之,则安之。我奉陪就是。”
江颖脑子里急速地转着,她息事宁人地说:“我看呀,算了,打什么官司。你不知道,到了法院是漫长的等待,你拖不起的不是官司本身,而是那条看不见的战线给你的心理熬煎。等你等得信心全无时你失去的决不是官司带来的经济损失而是精神损失。”
大京疑惑地说:“要你这样说这官司可以不打。那边已经起诉了我不应诉不说明我理屈了吗?不行,不能这样做。”
江颖忙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那边的工作我也来做。你只需把精力用在开矿上吧。我再帮你找人再物色一个富矿。一定要圆了你这个矿山梦。”
大京说:“那就听你的。不过刚才你说钱的事,我不用你想办法也能解决。”
江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存折说:“钱我已给你准备好了。呶,就是专给你送来了。”
大京推过去说:“不行,我说过的,投进咱这里的钱不能往出抽。尤其是现在。你拿走。”
江颖说:“你别这样。告诉你吧,我们的货款回来了。一下子来了50万呢。咱们厂里原料款也就解决了。你放心,咱们的难关都过去了。”

12

江颖到一家客店里来找栓柱。栓柱见到江颖,意外地说:“江颖,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该不是又来当说客的吧。告诉你,要那样你立马打道回府。我不爱听。”
江颖气愤地把那沓法律文书往桌上一摔说:“想得倒美。我还要考虑考虑你有没有资格让我当说客呢。我也告诉你,不要赚点钱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栓柱这才一本正经起来,他站起身说:“什么事?还真动了肝火了?”
江颖指着那堆法律文书说:“你干什么了?栓柱呀,做人不能昧着良心呀。你以为自己是赚了钱,可你赚得心安理得吗?明是贫矿当富矿,这还不算,把人往死胡同里逼。这是人干的事吗?为了钱你怎么就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了呢?”
栓柱这才听明白了江颖的话。他不以为然地一笑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这事。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我问你懂不懂在商言商四个字。这商场如战场。不讲赚钱那还叫什么经商。再说我们是周瑜打黄盖,打的愿打,挨的愿挨,关你什么事?”
江颖说:“路见不平,就有人管。告诉你,她是我们的姐妹。她在这里遇到了难处,我们都可以帮助她。你能落井下石害她,我们就要奋不顾身救她。”
栓柱说:“救她?你怎么救?那是钱,是50万元钱。是硬头货。”
江颖更加气愤地说:“栓柱呀栓柱,没想到咱这矿产业竟造就了你这样一个为富不仁的败类。好,你不就是为了50万元钱吗?我给你。为了这些钱你是把自已卖了。你知不知道?”
栓柱说:“我知道什么?我知道经商讲赚钱天经地义。我知道欠债还钱正当方位。我还知道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你高尚为什么给人做顿饭还收小钱,美其名曰什么服务费。嘁。”
江颖气得浑身发抖。她把那些钱摔给了栓柱,一甩身跑了出去。
栓柱在她身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江颖跑到一条胡同里,她跑着跑着一阵昏眩,她眼前一黑,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一个小女孩子举着一个小灯笼跑了过来,说:“阿姨,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江颖的意识里出现了晶晶的镜头。她挣扎着站起来,才知是在胡同里。她一摸头上,破了,血流了下来。
小女孩子惊叫着:“阿姨,你流血了。要不要到医院呀?”
江颖说:“不要紧,小朋友,谢谢你。我没事。你看这只是点皮外伤。噢,小朋友,你要去那里,要不要我去送你,这条胡同里没电灯。”
小女孩说:“我家就在东边,不远,我是去老师家补课,明天我要参加小考呢。阿姨,我就要是初中生了。”
江颖说:“初中生?小考?哎呀,真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茬了呢。”说着她强忍疼痛站了起来,对那个小女孩子说了声“再见”便向前走去。

江颖回到家里。晶晶一见妈妈头受伤了,着急地带着哭音说:“妈妈,您怎么了?怎么受的伤?”
江颖说:“没事,妈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要紧的。你别大惊小怪。”
晶晶的眼泪掉了下来,自责地说:“妈妈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我觉得好难过。我只有您一个亲人。您要是……”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江颖忙安慰晶晶说:“晶晶,不要对妈妈这样没信心吗?妈妈真的不过是摔了一下吗?你要是这样脆弱以后妈老了靠谁?妈真的没事。”
晶晶抬起头,看着妈妈,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江颖也不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哭毕,江颖给自己清洗了一下,晶晶一直在一边看着。江颖说:“晶晶,你明天就要考初中了。看一会书早点休息。听说今年分数是农业和非农业两个档次,农高非低。考不上要掏好多钱呢。你可一定要考上。给妈妈争气呀。”
晶晶拿起一本书看起来。但她的注意力总是在妈妈的神情上。江颖早就在镜子里看到她在走神,便说:“晶晶,干什么吆喝什么,你这样心不在焉怎么能考好学?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考前深看一遍是很有效的。”
晶晶只得强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书上。

江颖带着晶晶去进考场,她边走边嘱咐晶晶说:“进了考场你千万别紧张。拿到卷子后先看一遍。会做的马上做。……”
晶晶抢过来说:“不会做的以后做。妈这几天老师教的全是这些,你说得也全是这些。我耳朵快长茧子了。”
江颖说:“嫌妈妈罗嗦了是吗?好,不管你考好考不好,都是妈妈的好女儿。”

学校门前,一些学生和家长都在这里,有的家长给孩子买了饮料之类的东西,可是江颖给晶晶拿出了一瓶白糖水。说:“晶晶,中午妈妈再来接你。好好考啊?再见。”
晶晶伸出手和妈妈拍了一下。江颖转身走开了。

晶晶坐在考场上,她很顺利地就做好了前面的题。表情很沉稳。一个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考卷,笑了。

晶晶遇到了难题,她咬着笔在思考着。她想着想着走了神,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听说今年分数是农业和非农业两个档次,农高非低。考不上要掏好多钱呢。你可一定要考上。给妈妈争气呀。”
现实中她又想起了妈妈头上的血,一下子精力不集中起来,最后一道题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她的脸上露出了汗珠。
那个监考老师看着她的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外面下起了大雨。江颖冒雨来接晶晶。家长们全在冒雨等候。
下课了,孩子们都走了出来。江颖焦急地等着。渐渐孩子们出来了,江颖急了,忙问一个孩子:“哎,小同学,里面还有学生吗?”
那个孩子边跑边说:“没有了。”
江颖焦急地寻着。她边找边喊:“晶晶,你在哪里?”

晶晶蹲在一个墙角里瑟瑟发抖,她在哭着,泪水合着雨水在她的脸上流淌着。江颖找到这里,小心地叫了一声:“晶晶,你怎么会在这里?”
晶晶见到妈妈,“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妈妈,我对不起您,最后两道大题没答好。”
江颖心疼地说:“晶晶,妈不是说了吗?不管你考好考不好,都是妈妈的好女儿。没关系的。妈妈一定要让你读全县最好的学校。”
晶晶仍哭着说:“不,考不好又要掏钱。妈妈,我再也不能让你去卖血了。考不上我明年再考。反正我不上掏钱的学校。”
江颖边给她穿雨衣边说:“不哭了,好孩子坚强些。考不好没关系的。走,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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