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一个春天，从美国回来的大京坐在车上。她望着车外的风景出神。
她的思绪随着列车进山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沉重：“一凡，亲爱的。我回来了。带着对你深深的眷恋回来了。可却得知你来到一个小山城开什么矿。不管你欢不欢迎，我都来看你了。一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还是那么固执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相信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之中的任何不快都会付之东流了。一凡，你听到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浮上了笑容。

下了火车，她来到小城大街上，茫然地走着，陌生的小城风貌使她感到了压抑。
大京来到江颖门前，这里的“姐妹自强协会”的牌子吸引了她。她在这里停了下来。向里面打量着。
小立走了出来。她看见大京正从门前走过，便上前说：“这位大姐，要住宿吗？看样子您是外地人吧。如果您没预定好房间的话，不妨到我们这里下榻，我们一定会使您满意的。”
大京走了进来，她边进边问：“这个名字起得不错。全是些姐妹们吗？”
小立回答：“是的，是的。咱们这里全是清一色的女流之辈。您请坐。”
大京说：“我可不可以租一间长期占用的。只我一个人？”
小立说：“完全可以。我们这里虽然规模小点，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您要什么服务我们都能提供。这里一定会给您一种回家的感觉。”
大京高兴起来：“好，我就住这了。”
小立把她领到一间安静的房间，说了声：“您先休息。一会到我们餐厅就餐。”
大京说：“不用了，我到街上去吃，就不麻烦你们了。”
小立说：“我们这里的惯例，凡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由我们接风洗尘。您就别客气了。”
大京说：“那就客随主便。我先谢谢了。”

江颖和小立陪着大京在餐厅吃饭。听到江颖说她们的发展史时，大京惊奇地说：“真是别出心裁。你这个祥林嫂协会办得太好了。大姐，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这个队伍。我也是单身女人呢。”
江颖说：“好呀？只要您不嫌我们这里条件差。”
大京当既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来交给江颖说：“这个钱算是我对咱们协会的见面礼。”
江颖连忙将钱推给大京说：“不，不，那怎么敢当。”
大京又推给江颖说：“以后我就是咱们姐妹们中的一员。有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为了我们姐妹的事业，来，干杯。”
三个人一饮而尽。

大京继续着她的感慨：“你不知道呀。在咱们这块国土，无论走到哪里，不管有没有熟人，都不会感到陌生，到处给人一种踏踏实实的心态。这在国外是根本无法找到的。虽说国外条件先进，可总给人一种镜中花水中月的感觉。到你们这里呀，真是无法比拟。”
江颖笑着说：“来，为你的这种感觉干杯。”

大京收拾好自己东西，她走出门，江颖走上前来问：“大京，你是不是要出门？要不要我陪你去转转？到咱们小城的名胜古迹看看，也不枉你来小城一趟吗。”
大京说：“那多不好意思？您那样忙？”
江颖说：“我们不是姐妹吗？你还说这些不是外道了吗。走，我带你转转看看我们的小城风光。”
大京说：“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大姐。”

在小城的水上公园里。江颖和大京席地而坐。大京问江颖：“我想问你个事。你们这里的山上有很多矿吗？”
江颖不无自豪地说：“那当然。我们这里的矿产品品种达到40多个呢。你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大京想了想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江颖说下去：“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投资到这里开矿吗。我们这里外地人开矿的可多了。”
大京感兴趣地问：“噢，都是些那里的人？”
江颖说：“北京的、天津的、山东、河南、东北的都有。”
大京说：“咱们到山里看看怎么样？”
江颖说：“现在？”
大京说：“对，就是现在。我去叫车。

江颖和大京在车上交谈着。大京说：“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没想到这个小地方有如此优美的自然景观。”
江颖说：“我们这里的旅游资源开发不久，你过几年再到小城那更是另一番景象。”
大京说：“怎么会想到让我过几年再来？我就不能在小城里多生活几年吗？”
江颖意外地说：“那才证明我们这里的确是梧桐树，自然会引得凤凰来。你呀如果能在小城里长期住下去。你就会变成地道的小城人了。”

大京站在高山上，举目四眺，禁不住感慨万千地说：“真美呀。这里的景色美，空气清新。我明白了为什么山里人高寿的原因。就是这里没污染，没噪音。而且吃得也是绿色食品。”
江颖拿起一块石头端详起来，大京走到跟前说：“怎么？这也是矿石吗？”
江颖说：“这铁矿石可能就是品位较高的富矿。我听朋友说首钢、太钢对咱们小城的矿石最青睐。你看这一带全是这种矿，光裸露的就很多，地下资源更是丰富。我们这里呀，到处都是宝呢。”
大京若有所思，说：“怪不得他要到这里。真是放虎归山。”
江颖不解地问：“你说什么？你的朋友在这里吗？”
大京忙说：“没有，没有什么。我们到那边看看吧。”
江颖迷惑不解地跟着她向前走去。

大京站在山上，她想起了什么，将江颖拉在自己面前说：“大姐，我有一个想法。到这里来投资开矿怎么样？”
江颖欣喜地说：“好呀？你不是既喜欢这个地方，又觉得我们这里人不错吗？那么就在小城发展吧。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大京担心地说：“可我什么都不懂。那你可得做我的顾问参谋呀。”
江颖说：“没问题。我那个朋友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困难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找他。”
大京说：“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这就给姑打电话。”
她在一边用手机打起了电话。可里面总是听不清楚。江颖说：“你呀，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这是在山里，信号弱，打不通是常有的事。你要在这里常住也得有吃苦的思想准备。可别半途而废哟。”
大京说：“你放心，不干成一番事业我就不走了。”
江颖说：“这才不失为咱们姐妹说的话。”

江颖总是望着当年她与一凡曾坐过的大石头出神。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幕。脑海里了出现了她依偎在一凡怀中的镜头。想着想着脸上浮上了笑容。
大京在一旁看着她，端详着她说：“大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看你的神情一定和这山里有关。那该不是你的初恋吧？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也分享你幸福的回忆？”
江颖笑笑说：“是我的初恋。我曾在这里与他相依相伴，共渡我们那短暂的幸福。就是在这里他发现了这些石头的不同凡响。没想到他又在我们分手十年后他又来到这里，做他的石头梦。而且是一发而不可收。”
京生说：“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江颖叹了一口气说：“是社会原因，是历史原因，是门第观念，是弱者妥协等多种原因造成的。”
大京也陪她叹着气说：“我理解你。初恋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它是凿入记忆的。你们后来没见过面吗？”
江颖说：“人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当我对他完全死心时他又来到我的面前，可一切都今非昔比。心灵的伤痛是最难弥补的。就好象是一道最显眼的伤痕，无论怎样修复都不能做到天衣无缝。”
两人沉默着。少许，江颖说：“你呢？说说你的过去。”
大京脸色暗淡下来，她低沉地说：“你的过去还尚有一丝甜美，而我却是满壶苦酒。你的伤痕已为结疤，而我的伤口却依然潸潸淌血。我试图用出国来抹去记忆，却是再陷深渊。我，真的不敢回首过去，但过去的一切又总是如昨日般清晰。有时觉得回忆是一剂良药，可使自己象吃了兴奋剂一样提神，而更多的时候是又触到了伤口，结果可想而知是一痛再痛。这种感觉伴随着我在国外渡过了十几年哪。”
江颖禁不住伤感地说：“比起你来我还算幸运的。最起码我是在自己的国度。有孩子的陪伴。大京，与你相比，你更不易。”
大京从大石头上站起来说：“嗨，咱们不说这些伤感的吧。但愿我们都能忘掉过去，伤痕不再滴血。”
江颖说：“哎，大京，你对着大山喊一嗓子吧。那会释解心头的不快。喊吧。喊，哎嗨嗨。”
果然大京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哎嗨嗨。哎嗨嗨——”
大山的回音使她俩个笑着，大京说：“让人看见了总说我们是两个疯子。两个疯女人。”
江颖说：“哎，你还别说。我真得很羡慕疯子，他们干什么都是无意识的，没有感知般地无忧无虑，无愁无恨。比起正常人，他们才算得上潇潇洒洒。”
大京说：“那才是真正的洒脱呢。”

山边停着的车里司机给她们按起了喇叭。江颖说：“哟，咱们两个光顾说话了，司机在催我们了。走吧。”
大京说：“别着急吗。大不了多给他点钱。”
江颖说：“不，要讲信用。说好了五点下山，这都快六点了。走吧，慢点。”

她们从山上回来了。车未停稳，大京就急不可待地拨通了她姑姑的电话：“喂，姑姑，我是大京。我在小城。这儿的矿业发展很好，我也想试试到这里发展。您赞成？好呀，那资金可是需要你做后盾的哟。那我就先操作着？好，再见。”
大京象个孩子般的跳了起来说：“太好了，太好了。大姐，我姑姑答应让我在这里开矿了。你帮我筹划筹划。”

江颖和大京到工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在大街上，大京问江颖：“你对这里的人好象很熟的？”
江颖说：“我们打过多次交道。打出来的交情。”
大京很感兴趣地问：“噢，说说看。你们怎么打法？”
于是江颖把以前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大京听。大京时而惊得瞪大眼睛，时而笑得前仰后合。
江颖说：“我们之间发生那么多不愉快的事。可也锻炼了我，考验了我。一个人的成长有点挫折真的不算是坏事。真的。我从那些挫折中得到了锻炼也有了收获。最起码让这些人对我们有了一个正确的认识。他们不再用那种不信任的眼光看我们，不再轻易用手中的权力压我们。这就是进步。对我们来说也就是我们的成功。”
大京说：“这就是斗争。你们在与这些观念斗争中成长起来了，也成熟起来了。我可以想象你是如何从那种唾星碎语中闯出来的。大姐，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呢。”

在江颖办公室里，大京取出两沓钱交给江颖说：“这个，给咱的服装厂投进去。那些款式该改进一下了。还有，我看咱那个铺面太小，不足以展现咱的全部服装。再租一间大点的。”
江颖推迟着说：“不用了，你不是开矿吗，那里投进的多，我们这里可以滚雪球似的滚动发展，而你那里可是需要一步到位的。”
大京说：“你又外道了。我这里还有，够的。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里也是我的家。你的事业也是我的事业。我们共同的事业。”
江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