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江颖回到她的服装厂。
小立和兰花走上前来,江颖对她俩说:“你们先别说。从你们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是初战告捷。订单一定不少。”
小立说:“岂止是不少,简直是应不暇接。没想到咱这几个月没白学。看来这服装是得有个创新。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都差别不大。”
江颖说:“那是,要不怎么改革开放呢。消灭的就是城乡差别吗。”
小立拿过一个单子说:“你看这个,签一下字。”
江颖接过单,边签边说:“如果这个月大增,我奖你们这一对功臣。”
兰花说:“你要搞物质刺激呀?”
江颖说:“什么物质刺激?这叫利益挂钩。也可叫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小立说:“去你的重奖,只要咱们姐妹们痛痛快快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那我们走了。”

她们一走,电话就响了。是一凡打来的。江颖接过来:“噢,是一凡。什么事?”
一凡那边的声音:“江颖,我想好了。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认栽。我到县上找领导反映。县上不行,我到市里。一层层往上反映。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今天就走。”
江颖笑了说:“本来这才是你一凡所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你不争怎么会到手?无奈的让步只能是葬送。那才是自造的悲剧呢。”
一凡那边:“你是泛指吧。准确地说是指我十几年前的错误?”
江颖顿了一下说:“或者说兼而有之吧。好了,咱不说这个了,只要你能振作就行。好,一路顺风。再见。”她如释重负般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又一个电话打来了,江颖一接大惊失色:“什么?你再说一遍。”其它姐妹围了过来。
江颖:“你别着急,我马上去。”
姐妹们围了过来,齐声问:“怎么了?”
江颖边收拾桌上的东西边说:“山上小叶那里出了点问题。小立,走,咱们上山。”

小立应声而去。
8

江颖和小立来到山上,只见山上的客店门上贴上了封条。那个小叶在哭。院子里一片狼籍。
江颖走上前来问:“小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叶抽泣着说:“工商局来人吊销了咱的营业执照。说,说咱们搞色情服务。”
江颖不解地:“色情服务?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小叶擦了擦眼泪说:“是他们瞎说。那天——”

小叶的回忆——
一个外地矿工来到小叶这里吃饭,吃着吃着,捂着肚子喊了起来:“哎哟,哎哟,疼死了,疼死我了。”
小叶走过来忙问:“大兄弟,你怎么了?”
那个人说:“我这里滚着疼。哎哟。哎哟,”
小叶走上,给这位病人捣着背说:“是不是胃不好?兴许是吃得不得劲了。”
那个人疼得脸上汗豆粒大。小叶说:“该不是羊毛疔吧。要不,我用土法给你试试?”
那个人吃力的说:“有病乱投医。大姐,你就试试吧。这鬼地方没卖药的。哎哟。”
小叶忙拿出针来,撩起了那个人的衣襟,用针给他挑胸口肌肉。每挑一下,那个人就高声喊一下:“哎哟,疼,疼死了。”
小叶边挑边说:“你忍着点。这羊毛疔欺人可厉害了。有时不挑会死人呢。”
那个人断断断续续地说:“好象是顶事。不太疼了。哎哟。”
小叶仍手动着:“挑了再给你用荞麦面滚一下。滚滚就好了。我奶奶她们全是用这种方法治肚子疼的。”
那个人的喊声小了说:“哎,好些了。还是这土法顶事。”
小叶说:“你当这山沟背峪的,没有洋法用土法。人总是想法活着的。”边说仍他搓着。

这时外面一个走了过来,小叶的注意力在那个人的背上,根本没有看到外面有人来。
外面来的人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听着小叶说:“怎么样?好些了吧?”
那个人忙说:“好多了,真舒服。大姐,你还真行。”

外面的人诡秘地走了回去。边走边回头看。不小心碰倒了院中的一根木棍,小叶听到了声响,从窗户里向外一看,有一个人影,心里一惊,但看看这人仍在呻吟,便又义无反顾地给他搓了下去。
她的画外音:“大概是那个人给回去乱说一通。这样就成了我们搞什么色情服务。江颖,我没错,是他们在诬陷我们。那天是有个人来过。”

 

栓柱矿点。那个人来到栓柱跟前说:“知道了不,我就说这山上有女人不行。这下应验了吧。矿长,你去看看吧。那边,女子客店的人在干什么?”
栓柱敏感地问:“干什么?你说清楚。”
那个人忙说:“哎,可不是你那个前,前妻,是另一个。她在搞按摩。就是在身上乱搓乱摸的那种。刚才我亲眼所见,四川来的那个小子躺在她的床上,嗨,还他妈一个劲地说舒服呢。”
栓柱揪住那个人的衣领说:“你他妈敢造谣我开了你。”
那个人说:“我敢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信你去看看。”
栓柱一推那个人说:“到此为止。你不许向外人瞎说。”
那个人边跑边说:“不说也不等于没有。”
他走到另一伙人面前,向那些人说着他发现的事。

县上某领导。他在给工商局打电话:“怎么搞得?你们给那个什么协会办理的营业执照出了问题。色情服务。去,查一查。一定要查个清楚,严肃处理。这还了得。”

9

工商局、公安局的一行六人来到山上。小叶正在收拾。那伙人不容分说就给门上贴上了封条,并不客气地对小叶说:“你涉谦搞色情服务。我们要查封这个客店。告诉你们老板,我们要对你们这个协会里的所有经营进行查处。你不许远走,等着我们随时询问。”
小叶呆了,她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搞色情服务?”
一个人说:“证据?你们这些人提起裤子来就会装好人。”气得小叶大声哭叫起来。
那些人不理她,径直向栓柱的矿点走去。

 

江颖脸色严峻地看着门上的封条,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报复,纯粹是报复。”

江颖回到协会。小立向她报告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公安局的人又来了,说我们搞不正当经营,把我们的营业执照拿走了,说要交罚款5000元才能赎回来。”
江颖:“以权压人。山上的事与这里有什么关系?”
小立说:“那罚款怎么办?他们让今天下午下班前交上去。否则就来这里封门。”
江颖说:“封他就封。咱又没做什么,交什么罚款。就这样等着他们来。告诉你们,他们来了咱们也不能流露半点悲戚。要象往常一样,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看他们到那种程度?”
小立说:“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下午。公安局的人果然来了。还有工商局的几个人。他们来到这里,老大不客气地问:“谁是江颖?”
江颖站起来说:“我,有什么事?”
公安上的那个人说:“你们协会的人搞不正当经营。社会影响很坏。根椐工商法规我们要注销你们的营业执照。还要给予5000元罚款。”
江颖冷笑一声说:“注销?罚款?请你们把话说清楚。”
那伙人中的一个说:“还说清楚?你们能做我们不能说。你就乖乖地交罚款吧。不然,我们可是拿着封条呢。到那时,你们这些女人可就真得‘树倒猢狲散,一切完儿完’了呢。”
小立说:“完?我们的事业正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呢。我们心里没病,不怕半夜鬼叫门。”
那伙人中的一个年长的说:“那好,我们按既定方针办。上封条。”
几个人拿出浆糊、封条走上前来。
姐妹们蜂踊而上,她们推搡着那些人,拦着她们不让贴。那几人的身上脸上都用浆糊贴满了,小立眼急手快地把那些纸条贴在他们的身上。
那个年长的说:“不要胡闹,你们不要妨碍公务。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小立等人边向外推他们边说:“别以为你们手里有权。有权我们也不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事是你们挑起的,后果还是你们来负。”
那年长的人看看自己带的人很狼狈,便指挥着他的人且战且退:“得得得,咱们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好男不跟女斗。走,咱们收拾不了她们,总有人能收拾得了。弟兄们咱们撤。”几个人马上溜了。

10

那些人走后,一些姐妹们哭了起来,说:“我们女人干点事咋就这么难呢?他们说我们是不正当经营。可那些真正搞不正当的人他们却管不着,也管不了。这是什么世道。”
一个姐妹说:“正是他们的纵容才使那些真正不正当的经营发展呢。我们越是小心小胆,真是‘烧香惹鬼叫,我哭豺狼笑’。咱要是那种下三烂的东西也不亏,可咱们明明是守法经营的吗,他们怎能冤枉好人呢?”
江颖竟意外地笑了。她说:“这是逼着咱们改弦易辙,让咱们重新找回自我,换一个活法在这个世界闯出一条更加辉煌的路。没准呀,这坏事还能变成好事呢。”
大家齐声问:“怎么了江颖,你该不会是让我们……”
江颖说:“你们放心,我决不会往歪路上引你们。我是说,咱们以前生怕别人说长道短,总是怕那句‘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一古训伤害,结果呢还是被人伤得千疮百孔。索性咱就来他个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违背咱做人的原则。咱就专干那些容易吊他胃口的、富有挑战性的、也就是说让他们最敏感行当,就算是赤膊上阵,拉近与他们的距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让他们时时关注时时不安的事。”
有个姐妹忧心忡忡地说:“那不更容易引火烧身吗?”
江颖:“最危险的时候才是最保险的。咱们也要增加点现代设施。比如说监控器什么的,到那时他们要再敢找咱们的碴,那咱可就得用法律武器来维护咱们的合法权益了。”
小立兴奋起来:“告别录音机,使用监控器。是进步,是我们的一大超越呀。姐妹们咱活着就为争这口气。江颖,这个主意,高。咱们干。”
栓柱嫂等几个姐妹不解地说:“那得花好多钱吧。再说你说得那些行当我们行吗?”
江颖说:“行,怎么不行?咱们组织一个时装模特表演队。就上咱们自己的服装。他们不是说咱们搞不正当的吗,那咱们就干脆来个让他们看着不正当实际是正当的事。”
大家愕然地瞪着江颖。
江颖说:“大家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咱们办个美容院洗头房什么的。据我作市场调查这些行业是很赚钱的,也不失为高雅。”
小立等人是赞同地说:“好呀,我最喜欢时装表演那种傲视一切的镜头。我第一个报名。”
栓柱嫂说:“美容院洗头房那可是坏男人常去的地方,我们会不会自找麻烦?”
江颖说:“嫂子,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事,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这里伏法。监控器只是一种明意识里的防范措施,咱还要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来,咱们合计合计。”
一伙女人围坐在江颖周围酝酿着她们的宏伟计划。

江颖在工商局办理执照。那个人把执照填好,交给江颖时,说:“请注意不要再失去它。”
江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了声:“欢迎光临。”

工商局的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11

小立在指挥着时装表演。一个姐妹说:“哎呀,可累死了。我们可不是这块料,我看还是换人吧。”
小立严肃地说:“大姐,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你要想想咱们姐妹们的难处。就想象咱们是在向那些歧视咱们的人挑战,他们看不起咱,咱还用这种态度来对他们不屑一顾呢。你瞧这样,昂着头,挺着胸,给人一种什么感觉,你细细体味一下。是不是很扬眉吐气呀。”
江颖走过来,正好碰到小立说这些,说:“也不全是用刘胡兰在刑场上那种神态,也是需要微笑着的。微笑是服务行业的宗旨。小立,你要掌握要领。”
小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啊,是啊,我说得不全对,可也有道理。对付一些人不能做到横眉冷对可也不能让他们想入非非。”
江颖摇了摇头说:“我想起书上有这样一句话,是‘过份的愤怒会使你孤立无援,不合理的温柔会减少你的威严。沉稳不要让人觉得你木讷,随合也不能让人对你大胆。’这几句话用来咱们姐妹们是很合适的。大家用心去体悟吧。有时教是教不会的,只有用心去体悟。”
大家又练起来。

洗头房里,江颖把一个个条幅挂在墙上。上面写着:“尊敬的顾客,愿我们的服务给您留下美好的记忆。愿我们在短暂的思想交流中成为朋友。愿您成为我们的良师益友。”
第二幅写着:“如果您是为了祛除污垢,我们愿作洗浴的祥水;如果您是为了消闲解闷,我们愿与您共讨人生话题;如果您没来得及向妻子告假,让我来提醒您。如果您觉得我们的服务到位,我们真诚欢迎您再来。”
第三幅却是这样的:“先生,如果您不想授人以柄,就学会规矩再来。对不起,言重了。”

一个高层干部模样的人来到这里,四下里看了看,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说了句:“别出心裁”,然后走了出去。

小立等人从服装厂里拉回了衣服。姐妹们穿着自已厂里的服装进行时装表演。这是她们此生以来的第一次最体面最出风头的事情。经过化了妆的女士穿上了时髦的服装显得是那样自信,那样豪迈。
江颖、一凡分别坐在台下看着她们的表演。人们不时报以掌声。江颖与一凡会意一笑。

大明在另一个角落里坐着。当他看到江颖与一凡坐在一起时,他愤而起身走了出去。

表演完了,江颖上台和姐妹们高兴地抱在一起。一凡向小立伸出手说:“祝贺你们。”
小立打趣:“祝贺我们还是祝贺江颖姐呀?”
一凡说:“两者兼而有之。”大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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