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凡来到江颖处。江颖正在埋头写着什么,见一凡进来了,忙收起来笑着说:“你怎么有时间下山来了。矿上生产还正常吗?”
一凡喝了口江颖递上来的水说:“别提了,生产刚走入正轨,半路上又杀出个程咬金,不知是个什么人,要收购我的矿点,还放出风来说是志在必得。你说这叫什么事吧。”
江颖禁不住替他着急起来:“那怎么办?你没找一下矿管所?让他们给你挡一下?”
一凡摇摇头说:“没用。这个消息就是他们透给我的。让我做出让步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江颖:“那你不会去找县上的领导,问问这样随随便便更改合同不犯法吗?”
一凡依然摇摇头说:“我看也不顶用。你们这里的法制并不健全,更改合同是一句话的事。再说当时我急于进矿点,要的是栓柱的矿面。他有没有合同我还不知呢。”
江颖也沉思起来,她想了想说:“那事情就麻烦了。栓柱开矿的时候人们还不明白矿产资源是国家的这一说法。兴许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合同或协议。”
一凡长叹口气说:“所以我就感到棘手。说实在的,卖了这个矿山我就得回北京。我真的不愿离开这个地方呀。”
江颖说:“这样吧。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先去给你探一下风声,说不定是一场虚惊也未可知。”
一凡点点头说:“那好,我先谢谢你了。”
江颖红了脸:“和我你还这样客气干什么。”
一凡热切地说:“你终于可把我打入另册了?”
江颖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江颖来到一家写有“小城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筹备处”的门前。她走了进去。
一个胖胖的外地人在看着一张图纸。江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请进”,她才走近胖男人跟前。
胖男人抬起头,意外地打量着江颖,说:“请坐,你有什么事?”
江颖递过一张名片,说:“我是姐妹自强公司的,这次来是看看您需要什么服务吗?噢,我们是做家政服务的。”
胖男人看了看名片笑笑说:“我们大批人员还未到。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等以后有时我再按这个电话和你联系好吗?”
江颖见主人要下逐客令,忙说:“我还要打听一下,你们的矿点定在哪里?如果是平湾那里就好说了。那里有我们的下属服务点。您可以去找她们。”
客商点点头,江颖又说:“听说您们要在平湾一带搞大型矿业开发区,那就意味着所有那个区域全规你们开发了是吗?”
客商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商业秘密,我不能告诉你这个。再说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江颖只好自找台阶下:“我也是随便问问,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可以扩大我们的服务项目。与您们一样,也是商业性质的范畴。怎么,您对这个感到有什么不对吗?”
客商说:“哪里,哪里,在商言商,咱们彼此彼此吧。”说完伸出手。
江颖也伸出手与那个人握了握走了出去。

江颖走出门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小梅。江颖忙走到另一个屋门,给了小梅一个背影。
小梅见到江颖的背影,正在惊疑,这里胖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向小梅热情地打招呼说:“哟,小梅女士驾到,有失远迎。快请进。”
小梅却不进去,而是走到江颖跟前,对着她的背影说:“怎么?江大女士。又来到这里服务上门吗?你们可是无处不在呀?就象那些个苍蝇,随处可见。”
江颖回过头来,气恼地说:“小梅,这是什么地方兴许你来?这是你的地盘吗?你是这里的什么角色?”
小梅趾高气扬地说:“我是什么角色可以告诉你,我永远都是走在你前边的人。你呀,只配吃我的剩饭碗。”
江颖气得脸红了,“你”字还没说完,小梅更加得意忘形地说:“你去拘留所探监时告诉那个没良心的吧,就说我小梅离了他这个臭腌鸡蛋,照样吃得上糙子糕。以后他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走进他的门了。你呀,这下放心地做他的准老婆吧。”
江颖说:“你太过份了。”
那个客商走过来拉过小梅说:“嗨嗨,你来找我和她制什么气。来,消消气。”
江颖看着客商和小梅走进了里屋,听见那个客商说:“你看我给你带回什么来了?保你见了会气消云散。来。”
江颖鄙视地啐了一口,走出了这家大门。

5

江颖回到自己的公司,一凡先到她这里。见到江颖,他高兴地迎上来说:“怎么样?你给打听清楚了吗?那外商怎么说?”
江颖语气沉重地:“看来,我是不适合做这种包打听的。一句消息没打听出来,倒招了一脑门子霉气。让人奚落了一阵。真是出门碰上鬼了。”
一凡忙问:“怎么回事?”
江颖一摆手说:“算了。你就别问了。我看你还是想个正经主意。别让人家抢占了你的矿区。要主动。等别人占了再打什么官司你可就惨了。”
一凡:“我毕竟不是当地人。或许我应该到县上找主管领导反映一下。争取他们的支持和理解?”
江颖:“嗨,你在县上没什么关系。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要我看你就开你的,反正你有手续,还怕他明抢不成?”
一凡:“对呀,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怎么样。这样吧,咱就假装什么信息都不知道。还要扩大规模。不能让他看着咱就是受死的羔羊。他就是来抢咱也要搏一下。”
江颖:“这就对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认定咱是正义的,为什么要让步于人呢?”
一凡:“对,也许我缺乏的就是你这种精神。所以才走得这样被动。整个人生都是如此。”
江颖打断他说:“你还有心思发感慨?还是想想矿山吧。”
一凡这才又恢复了刚才的话题说:“按正常情况下,我的矿点该扩大规模了。你看我做了这样一个计划行不行?”说着拿出一张纸,交给江颖。
江颖接过来,与一凡对望了一眼,她赞叹地说:“不愧是地矿专业的高材生,行啊。如果你按这个设想发展,那我们这块山野真成了金山银山了。”
一凡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这来自什么吗?”江颖瞪大眼睛不解其意。
一凡:“来自当年那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思念’呀?”
江颖脸红了,嗔怒地说:“你的思想又开小差了。难怪。”一凡情真义切地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对望着。
墙上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

外商办公室。外商正在对一个人面授机宜:“我告诉你吧。我走南闯北串了大半个中国,还没有一个人能阻挡住我所想办的事情。你就放出风去,他一凡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义气了。”
那个人说:“可不是吗?您是什么人,拿平他简直就是泥里拔葱。”
外商说:“这样,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来个先斩后奏。占了他的矿山再说。”
同屋的人说:“那这合适吗?”
外商说:“有什么不合适?这个时代凭什么赚钱?就凭的是计谋加胆量。你没听说大丧良心大发材,小丧良心小发材吗,谨小慎微过不来。讲得就是这个道理。”
同屋的人巴结地说:“对对对,这叫商业哲理。大哥真有你的。”

一凡的矿点,一伙头戴安全帽的人站在那里指指点点,有的人还将纸铺在地上不时写写画画的。一凡矿点的一个工人马上向一凡报信。
一凡正在打电话,那位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一凡办公室,对一凡说:“矿长,你快去看看吧。那些人在咱的矿点不知干些什么。”
一凡放下电话,说:“你看他们象是什么人?是不是来检查安全生产的?”
那个工人摇摇头,说:“不象,听他们好象说是什么从那里建平台安装什么的。八成是要兼并我们矿区。矿长,你快去看看呀?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你这里干顺当了。可不想再找奔波了。”
一凡起身说:“走,看看去。”

一凡走到那伙人面前,对这几个人说:“嗨,我说哥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事可以到我的办公室里去接洽吗?怎么这样不懂规矩,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一个头头模样的人来到一凡面前说:“我们是来考察的。与你们没关系,所以用不着和你们接洽。”
一凡:“既然是考察,那更可以找我来问问吗,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就是这块的活地质资料。不瞒你们说,这里地下的一切都在这里装着呢。”他边说边拍着自己的脑袋。
那个人轻视地笑笑说:“我们山神都不拜,还拜你这个吃山的?你想给我们打工呀,那也为时过早。等以后我们的选厂建成了你再来应聘吧。”
一凡惊奇地说:“什么?你们要在这里建选厂?要占这个地盘?”
那个人说:“算你聪明,说对了。我们要在这里办个日处理500吨矿石的大型铁选厂。”
一凡急了说:“那我们正在这里生产,是有合同的。你们这样干是违法的。”
那个人说:“我告诉你,这不是文化大革命时期,还怕你上纲上线。你有合同咋的,那就是刀插不入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了?在我们的大发展面前,你那个小公文算得个屁。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们来当接收大员吧。”
一凡也不示弱地说:“听你这话是这座山的救世主来了?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你出多少价我也不出售,看你能有什么辙?”
那个人更加傲慢地说:“瞧瞧,真有你的。老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自古来就是强者为王败者贼。你要想破解这个规律只能会碰得头破血流。”

一凡说:“那就拭目以待。我还真想看看你这个程咬金的魔法有多大。”
6

大明在看守所。江颖带着玲和刚刚来看他。两个孩子见到父亲,一下子扑到大明的面前,玲玲哭了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呀?咱们回家吧。你不在我们太可怜了。爸爸,你到底犯了什么罪呀?”
大明抚摸着玲玲的头说:“爸爸没有犯罪,是犯了个小疏忽。没事,好孩子不要为爸爸担心。”
刚刚说:“爸爸,听我们班上的小朋友说,你这是坐牢,真的吗?”
大明说:“爸又不是坏人坐什么牢?别听他们瞎说。”
刚刚说:“爸爸,我告诉你个办法,你就看看你住的那个屋里有没有可以打开的地方,你可以从那里逃出来。”
大明说:“你从那里学来的这些个想法。可做不得哟。爸爸很快就会回去的。”
刚刚说:“爸爸是谁让你坐这个牢的,我长大一定要为你报仇。”
大明亲着儿子的脸说:“看见了吧,有儿子就是强。我还没咋的呢,儿子就能出来说话了。儿子,好样的,爸爸没白疼你。”
玲玲说:“爸爸你先别夸他。前天老师还批评他呢,说他不好好学习总是和小朋友们打架。”
大明不置可否地说:“小男孩,爱打架说明他好斗,这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儿子,爸爸告诉你,别人不欺负你你就别理他。一旦有人打你你就使劲打他。记住,咱不做第一个动手的人,要做最后一个战胜者。”
江颖在一边听得不耐烦了说:“得了,你们父子能不能换个话题。大明你怎能向孩子灌输这些个?那要使孩子走向歧途的。做家长的正面引导才对。得学会忍让,那象你这样?”
大明不以为然地说:“正面引导?忍让?那是你的处世哲学。在我们男人的字典里没有忍让这个词。”
江颖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玲玲小声在大明的耳中说:“爸爸,妈妈不再理我们了。自打你来到这里,她一次也没来看我们。我想让您出去后找她好好谈谈。行吗爸爸?”
大明看了一眼江颖的背影说:“她不来不更说明她是铁了心要抛弃你们姐弟俩吗?那没关系,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去了青的来红的。你们乖乖听你江颖阿姨的话。爸爸很快就回去了。”
玲玲失望地说:“爸爸你总是听不进我们的话。”
江颖的心动了一下,说:“大明,玲玲和刚刚是你家庭的重要成员,你不要搞家长作风。要尊重孩子们的意见。”
大明意味深长地说:“我懂,活四十多岁的人了连这个都不懂那不白吃饭了吗?玲玲刚刚,你们俩现在什么也不要多管,爸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不要管,懂吗?”
玲玲和刚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明笑着看了江颖一眼说:“知道吗,我的孩子们还是听我的。他们一切都听我的。所以你呀总是想得太多,‘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根本没必要。”
江颖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干警走了过来,说:“时间到了。请回吧。”刚刚一下子抱住了大明的肩哭着说:“爸爸,我不离开你。妈妈没在跟前,我也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陪你。我陪你一块坐牢。”
大明拍打着儿子的头说:“傻儿子,爸爸不是在坐牢。你也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回去吧,听江阿姨的话,和姐你们回去吧。爸不是说了吗?我很快就会回去了。回去后爸什么也不干,一定好好陪陪你们姐弟俩。”
刚刚抹抹眼泪说:“嗯,也叫上妈妈行吗?”
大明不满地盯着儿子,然后看看江颖。江颖的脸上表情很平淡,她微笑着鼓励大明说:“对呀。你一个大人还不如孩子想得周到呢。那就这么定了。刚刚,松开手让爸爸回吧。咱们走。”
父子三个生离死别般,江颖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这里。大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一行泪水流了下来。

江颖带着玲玲和刚刚回到大明家。她给两个孩子做好了饭,边往桌上收拾边说:“你们俩个马上吃饭,吃完了再做作业。玲玲,我走后你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来这里陪你们。玲玲,你大了,多向妈妈说些个好话。啊?”
玲玲为难的说:“阿姨,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可妈妈总是对你有点误解。我想等以后我和她讲清楚,她是会原谅你的。”
江颖说:“玲玲,我早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眼下你什么也不要想,我和你妈妈的事我们会解决的。你只管照顾好你弟弟就行了。”
玲玲说:“阿姨,知道了。”
江颖摸着玲玲的头说:“好,那阿姨就走了。你们把门插好。”

江颖走了以后,玲玲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玲玲说:“妈妈,您在那里?我和弟弟在家里。妈妈,我们很想你。真的好想你。你能来陪我们吗?”
那边小梅的声音传了过来:“妈也很想你们。可妈妈现在不能去陪你们。因为妈妈说过不会再走进那个门了。这样吧。妈妈一会去接你们。今晚你们就和妈妈在一起,好吗?”
玲玲这边说:“好是好,可是我们不能放下家不管。这毕竟是我们的家。爸爸不在,我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妈妈,你要实在不愿来就算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再见。”
刚刚想接话筒,但玲玲已经挂线了。刚刚不依地说:“就兴你给妈妈打电话,我要打,我要妈妈。”
玲玲按按着电话说:“刚刚,不要打了。妈妈不会来。我们也不要去她那里。以后爸爸不在的时候,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咱们的家。因为只有这个家才是你和我的。我们永远和爸爸在一起。以后你不要提妈妈回来的话。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咱们不要掺乎,明白吗?”
刚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那是妈妈不要咱们,还是爸爸不要妈妈?”
玲玲:“又是又不是。管它呢。来,弟弟,做作业。一会我给你打水洗脚,洗了脚睡觉。”

夜深了。玲玲和刚刚同睡在大床上。玲玲给刚刚盖好被子说:“睡吧。明早一叫就得醒啊,不能撒迷瞪。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刚刚把头埋进被窝里说:“姐姐,你为什么不睡?”
玲玲说:“我暂时还睡不着。你先睡吧。”
刚刚说:“你是不是想妈妈和爸爸了?我非常想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一起住呢?姐,你说那个江阿姨会不会做咱们的妈妈呀?我看她对咱们是蛮好的。如果妈妈不回来,咱们就让爸爸娶她做老婆,好不好?”
玲玲说:“好你个屁。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说了,睡觉。”

玲玲边说边强行把刚刚的头重新按进被子里。她也拉了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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