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县城某个小饭店。大明先自来到这里。他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一凡也来到这里。他走进来四下打望着,看到了大明,忙走上前来,说:“巧呀,大明兄,碰到了你。怎么?你一个人吗?”
大明支支吾吾地:“是,唔,是。你呢?也是一人吗?”
一凡:“是别人约我的,大概是还没到。碰上你咱们正好可以聊聊。”
大明又向门口处张望着说:“是,那是。你,矿上还行吗?”
一凡也有点心神不定地说:“行,还算可以吧。你呢?忙些什么?”

江颖走了进来,她见两个人先她一步早就到位,笑了一下,急走几步,说:“哟,看我这庄家,倒比你们晚来一步。真该罚。让我先说一句‘对不起’好了。”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在江颖落座的当儿,两个人醒过神来。大明“哈、哈”大笑起来,说:“原来,你是唱的这么一出戏。我还以为我是‘单刀赴会’呢。”
一凡笑了笑说:“我倒以为是巧合碰上了大明呢。”
江颖说:“是啊,你们别担心,我不会给你们摆‘鸿门宴’的。只是感念你们曾是我的朋友,想聚聚而已。怎么?你们心中有什么疙瘩吗?信不过我这个朋友吗?”
大明对一凡说:“瞧瞧,女人。不愧是女人,总是先声夺人。她来晚了咱们没派她的不是,倒将起咱们的军来了。一凡,你说江颖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呀?”
一凡大度地说:“我看江颖是心中有疙瘩,让咱们帮她解来了。你呀?就别寻思了。来,小姐,点菜。”
服务员小姐拿来菜谱,江颖接过交给大明,大明一把推过去说:“今天这个东我来做。你们呀,尽管点合口味的菜。”
一凡又推过说:“我来做东才最说得过去。你们是当地人,我是外来汉,我请你们。江颖,你点。”
江颖愠怒地站起来说:“干嘛。你们俩是合伙来奚落我是不是?是嫌这个饭店规模小呢还是嫌这里档次低。我说过了,我是庄家。你们是那些吃山珍海味的胃也得在这里屈喝下这杯不成敬意的酒。不然就算你们没我这个朋友。”
大明和一凡相视对望一眼,还是大明先说了话:“好吧,既然江颖执意要请咱俩,咱们恭敬不如从命,吃就是。一凡,你先点。”
一凡深切是注视了江颖片刻,也欣然地说:“好,客从主便。江颖,你爱吃的我也基本上爱吃。你点吧。”
江颖脸红了,但她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你总是那么滑头。”接过菜谱看了起来。
大明似有所悟,他的样子奇特,不时看看一凡,又看看江颖。

江颖给面前的两个男人倒上酒,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她看看一凡,一凡正在看着她,她又看看大明,大明也在看着她。她表面上平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内心却在想:“我怎么才能和你们俩说个明白呢?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可我不能接受你们其中的任一个,而伤害了另一个。也许我不该让你们来。”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这令江颖更不是滋味。她摇了头,自嘲地说:“你们笑话我这个庄家了是吧。我实在是不善酒令。咱们就,就这样喝吧。边吃边聊,行不?”
两个男人这才醒过神来,一凡举起了酒杯,大明也同样举杯说:“好,来,为江颖给我们的设下的晚宴干杯。”
一凡说得是:“江颖,为你和你的姐妹们干杯。”江颖满意地笑着和他碰了一下。回头和大明碰时,大明早已一饮而尽。
江颖说:“不算,没碰杯,罚。”
大明赌气地:“好,认罚,几杯?三杯?五杯?你说。”
一凡解围地:“不能罚,下不为例就是。来。江颖。”
江颖接过酒瓶说:“不罚也可,咱们不是来闹酒的。只要喝个痛快就成。”
大明又是一饮而尽。然后点着江颖说:“江颖呀,一看你就是缺乏到这种场合来锻炼。以后,咱们有酒局一定叫上你,让你多接触接触这个氛围。不然你可就太落伍喽。”
江颖忙说:“拉倒吧。我可不接受这个锻炼。我宁可粗茶淡饭裹腹,也不想在这里爆食爆饮。”
大明又是哈哈大笑着说:“你看看一凡,她呀,脑袋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里呢。什么叫爆食爆饮,这叫享受生活。”
一凡又举起杯说:“来,大明兄,江颖,可以说,你们是我在这个小城里最知心的好友,就算我借花献佛了。我敬二位一杯。”
大明大大咧咧地说:“好,咱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有江颖,我不会结识上你这个城市朋友。来,干。”
江颖看两个人喝得很冲,忙说:“哎,我说你们俩可得悠着点。别在这里喝得酊酩大醉,那我可就没办法奉陪了。”
大明说:“没事,你没听说英雄海量吗?要说真正的好男人没有半斤八两的量那就不叫男人。对不对一凡?来,干。”
一凡笑而不语,江颖说:“别价,你们喝多了我的节目就无法进行了。我看呀,咱们就这瓶酒,喝完了完事。”
大明瞪了江颖一眼说:“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吧。小气了不是,刚才还是当什么庄家。甭管她,来,一凡,咱哥俩一定要一醉方休。”
一凡没看江颖给使眼色,也端起酒杯说:“对,一醉方休。人生难得几回醉吗?干。”
江颖无可奈何地坐了下去,说:“好,你们喝吧,大不了我今天什么事也说不成。来,给你们倒上。”
大明一仰脖又喝下了一杯。一凡看了看江颖,江颖正在用愠怒的眼神看着她。他迟疑了一下。江颖刚要开口,正好此时一凡的手机响了,他站起身,小声对江颖说了声“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说完向外走去。

江颖带着疑惑向他的背影望去。大明吃了一口菜。见江颖的目光总是盯着一凡的背影,干咳了一声说:“江颖,吃呀?你这个庄家不舍得吃我们怎能下筷子呢?”
江颖回过头来,看着大明说:“大明,你醉了。”
大明醉态十足地喃喃着:“没有,这点酒?知道吗?我曾经有过一斤八两的纪录。这小意思。‘酒不醉人人自醉’,才是我现在的心态。江颖,你知道我想向你说什么吗?”
江颖不动声色地说:“心在你肚子里,我怎么会知道?”
大明说:“你不要装傻。江颖,你知道吗?我要娶你,娶定了你。不管谁在中间,都不能成为我们之中的障碍。”
江颖看看大明,又不由自主地向一凡打电话的方向张望。
大明情急之中,一下子拉住了江颖的手,他低声而坚决地说:“答应我,江颖。我们马上结婚。”
江颖一惊,她看着一凡就要回来,急切地想抽出手,但大明的手就象是钳子一样,她低声而气恼地说:“大明,你干什么?快,松手。”
大明固执地说:“不,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一凡已接完电话,正往回去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大明拉着江颖的手。他一惊,心里说:“原来是大明。怪不得江颖对我这样。”他迟疑着,但他想了想,还是迈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两人中间。
江颖见一凡回来,脸色不好看,她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用关切的口气问:“怎么了一凡?是矿上有什么事吗?”
一凡摇摇头,举起酒杯喝下了一大杯酒,他喝得快了些,竟呛得咳嗽起来,江颖见状,忙向服务员要来纸巾。这小小的关切使大明十分不悦,不冷不热地说:“干嘛呀一凡,亏你还是城市里来的,肚子里装不下四两事。有啥困难,你说。”
一凡看着江颖,只得撒谎说:“是有点麻烦。一些执法部门来检查,说我们的矿位有问题。就这些。”
江颖知他在撒谎,摇了摇头说:“一凡,你是外地人,毕竟不比我们,有什么事你可不能一个人顶着。”
大明接过来说:“那些部门呀,吃饱了撑的,不就是要钱吗?有钱就能把事摆平。多少?咱哥们没别的要钱还有点。嘁,这算啥事?你还值得那样。”
一凡还是不说话,只管闷头喝酒。
江颖:“什么有钱就能摆平?也许人家是有必而来。那你得看看人家说得是不是道理。别总是拿钱做挡箭牌。一凡,你们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合理?”
大明见一凡总是不开口,觉得没趣,说了句:“你这人,真没劲。有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囤吗?不说话算啥本事?你呀,还是没把咱哥们当朋友。再说了,人家江颖不是也在着急吗?你就忍心看着?我可告诉你啊。你的事江颖在当事,那也就是我大明的事。我们帮你扛着吗?有这样的朋友你还不知足咋的?”
一凡听罢,象是赌气似的站起身要走,被江颖一把拉下说:“干嘛呀一凡,我的事还没步入正题呢?你这不是成心拆我的台吗?坐下,听我说。”

一凡无可奈何地复又坐下。
江颖给两人又倒上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点。她说:“你们知道吗?我是经过千思万想才下了这个决心来约你们俩来这里的。本来嘛,我想一切就顺其自然,到哪说哪得了。可那样做就觉得势必对不住你们。我必须把话说明白。”
大明向前探了探头说:“什么事这么严肃,还真一本正经的。”
江颖:“大明,你别打岔。我是想告诉你们俩个,你们俩的心思我很明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知道我在你们俩心中的位置。可我毕竟是从情感的荒原里走习惯了。不会给别人什么了。但我会珍惜你们两个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的友谊。这样说白了吧,我需要你们的支持和帮助,但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帮助而已,没有其它附属成分。这样会不会让你们觉着委屈?”
大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呀江颖。你把我们男人当什么了?”
一凡打断他说:“你别打岔,让她说下去。”
大明不悦地瞪了一凡,没再说话。
江颖象是下了决心,她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我要说的是,你们俩在我面前是平等的两个知心朋友。说起来也是穷汉脖子没犟筋。我想办个服装厂。想从你们这里得到资金方面的帮助。可我先把话说在头里,这可是股份制运作,你们投多少,全以股计帐。年底分红。怎么样?你们俩个加不加盟我这个集团?”
一凡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颖,低声地说:“你怎么今天说起这个?在这个场合?”
大明见状,也向前蹭了蹭脑袋说:“你有这打算,怎么事前也不给我打个招呼?”
江颖洞察到两人的心态,她笑了笑说:“你们还别说,真让我猜着了。”
两人同时问:“你猜着了什么?”
江颖说:“你们俩脸上刻着啦。愿为我提供帮助。可你们俩又似乎颇有微词。不管你们想说什么,都要听我把话说完。你们俩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个天平,同样法码。我也会对你们的帮助给予同样份量的回报。纯粹真诚意义上的回报。懂吗?”
一凡说话了:“江颖,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真切,那么明白,给我们点含蓄不是让我们更有意义?你呀,真是太实在了。大可不必这样。”
江颖仍一本正经地说:“不,做人就应该这样明明白白,堂堂正正。我不会骗你们,就是这样丁是丁,卯是卯。一辈子了。大明不了解还说得过去,你要不明白可就算太有点不合情理了吧。”
一凡理屈地说:“算我认输。江颖,你总是改不了那种孤傲。”
大明不悦地说:“嗨,别是你们俩个旧相识有基础,可咱这新朋友更该不会遭冷落吧。江颖,你就早该和我说。咱俩谁跟谁?你还来这一手,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江颖坦然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俩会有这种心态。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但我也许要的就是这个。我可以再向你们重申一遍,你们俩在我的心中是一个天平,同样法码。没有轻重之分。至于你们愿不愿帮我,都悉听尊便。”
一凡对大明说:“看见了吧?倔脾气又来了。”
大明不服气地瞪了一凡一眼,说:“就你了解她?”
一凡一口喝下杯中的酒说:“那当然。我们俩是……”
江颖见状,忙打断他说:“看起来你俩是嘴上的朋友,我刚一步入正题你们就露出了真面目。好了,算我没说。”
一凡沉稳地说:“不开玩笑了。江颖,没说的。”
大明更不示弱地说:“好,江颖。不管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大明在所不辞。”
江颖看看一凡,心里说:“你没有自动退出,说明还是原来的你。”
她又看着大明心里说:“你是好人,但好人并不一定能走到一起。大明,对不起。”
她回到现实中来,看着这两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朋友,笑了。她举起杯说:“好,先谢谢你们。”

8

江颖回到姐妹们住处,当她向姐妹们说明要服装厂里,姐妹们高兴的跳了起来,,小立一把将江颖抱在怀里说:“江颖姐,你真行。真的说服了他们?他们都肯为我们帮忙?”
江颖推开小立说:“那当然,这点事要不办成就不成其为我了。”
小立:“嗬,还很自信。看来这爱情的力量就是伟大。咱们江颖姐的爱情小船一经启动那肯定是鹏程万里。咱们就跟着她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吧。哎,江颖姐,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俩个的?”
江颖说:“这还是一凡的功劳。是他出的点子。大明吗,他巴不得能为咱们做点什么呢。所以就这样了。”
小立打趣地问:“明白了,这叫因势利导。那他们没和你提什么条件?”
江颖一本正经地:“提什么条件?让他们帮就是给了他们最优惠的条件。”
小立明白地:“让他们俩各怀鬼胎冒傻气,咱这不是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江颖,你是不是……”
江颖:“什么话,说得那么难听。咱们是借助他们的资金,要给他们分红的,咱们这是股份制。你别总是用那种眼光看我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坑男人们的呢。要那样我宁愿不办这个厂。”
小立自打着自己小嘴巴说:“江颖姐,算我多嘴行不行?我不是和你开玩笑吗?”
江颖:“这种玩笑你也说得出?你忘了咱们当初的誓言了?你呀,总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就该给你这里上把锁。”
小立:“那好呀,吃饭时你给我打开。不吃了锁上。那你成天就干这个。”姐妹们都笑了起来。她们沉浸在欢乐之中。

江颖租的厂房里。她正在打量着什么。一凡来了。他从后面打了江颖一拳,江颖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一凡,嗔怒地说:“哎呀,吓我一跳,什么时候你也学得幽灵似的?”
一凡感慨地说:“我呀真希望自已是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幽灵。可以随时来到你的身边,进入你的内心。”
江颖不无欣慰地说:“净胡说。哎,你那里怎么样了?还正常吧。”
一凡:“托你的福。一切如愿以偿。江颖,你这里呢?机器安装调试了吗?”
江颖:“也算是正常吧。尽管这样,我可不敢稍有放松,唯恐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前功尽弃。现在想什么都是从最坏处想。我真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一凡:“因为你是个女人,女人特有的谨慎。这很正常的。”
江颖:“你倒是善于轻描淡写,一个女人特有的谨慎就概括了。我可是如履薄冰呢。”
一凡关切地:“你大可不必那样。好在有我呢,总可以给你担戴些吗?噢,你别反感。”见江颖面有不悦忙改口:“我们不是股东吗?关心我们投资的企业难道不对吗?”
江颖:“这还差不多。”
一凡:“江颖,不要活得那样累,一切都过去了。向前看吗?总是这样咄咄逼人最终苦得是你自己。你呀,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江颖不语,一凡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钱来交给江颖说:“给,进料的钱。”
江颖没接说:“不是说好了让大明出这个钱吗?”
一凡说:“我是想,能咱们自己解决的就不用他了。他那人……”
江颖:“他那人怎么了?靠不住?你真这样想?你的‘咱们’把他打入另册?”
一凡无可奈何地:“哎呀,江颖,真怕了你了。又用这种眼光责备我。行了,算我说错了行吧。”
江颖:“不是‘算’,而就是,是你说错了,想错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们俩全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如果你再这样,早晚有一天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一凡忙说:“别,江颖,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再没有你就失去我在这里的意义了。咱们言归正传,这个钱你先拿着,总会有用的。虽说是各负一块,可也得防备有不方便的时候。我那里一切正常,每天都有进项。”
江颖接过钱来说:“那好,我先存起来,等以后急用时不抓瞎。”
一凡高兴地:“这不结了吗?放你这里就等于放到保险柜里了。对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颖:“美的你。我可不当你的管家婆。以后要是我的厂子用了它,就给你记到股份里。看什么看,我就是这样,丁……”
一凡接过来说:“丁是丁,卯是卯,早就领教了。”

9

江颖服装厂。江颖正在埋头搬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明走了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颖面前,三下五除二就归整得井井有条。江颖递过一条毛巾,大明边擦汗边说:“江颖,这些力气活你雇人干就是,为什么非得你们自己亲自下手。又是舍不得钱吧。”
江颖:“什么活都雇人干,我们成什么了,真当太太呀?”
大明抢过话头说:“当太太有什么不好?真巴不得你有当太太的念头呢。可惜你总是榆木脑袋不开窍。真拿你没办法。”
江颖岔开话头说:“孩子们呢?快放学了吧?你还不去接他们?”
大明佯装不高兴地:“不够意思了吧?刚给你干完话,就下逐客令。”
江颖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就先喝点水。”说完就去给大明倒水。

大明将水放在眼前的桌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说:“江颖,这个存折你拿去用吧。不够再说话。我看咱们这个服装厂不干则已,一干一定让它一鸣惊人。规模大点,等正常了我给你管理着你去学习学习。我一定要让你成为一个一流的服装设计师。”
江颖会意地笑了。
大明:“你笑什么?这是不远的现实。不是我异想天开。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江颖打断他说:“快别抬举我了。我可是受不得抬举的人。你呀,快去接孩子们吧。都六点了。”
大明站起身:“走,再不走就显得太没面子了。江颖,你要知道我可是言忧未尽呢。”
江颖笑笑没说话。大明走了出去。
江颖目送着他远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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