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大明对儿子和女儿发问：“玲玲，老师让你写什么作文？还非得你动真格的？”
玲玲说：“说是描写春天景色的。我想也不过是一些花呀树呀田野什么的吧。妈妈，听说你过去上学时语文最好，你教教我怎么观察景色好吗？老师说这是在锻炼我们的观察能力。”
小梅看一下女儿说：“你观察春天就看看田野里有些什么，树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再看看水中呀山呀的，由远而近，由里到外，细细地记下来就算你的观察完成了。作文也就出来了。”
玲玲向前对大明说：“爸爸，你说我妈说得对吗？”
大明瓮声瓮气地说：“对吧，我想是对的吧。”
小梅有点卖弄地说：“你问他，他哪能会知道这些？”
大明在前面不满地说：“嫌对牛弹琴是不是？咱就这个水平。”
小梅嘴张了张，但她知趣地轻叹一口气，咽下了嘴边的话。玲玲知自己闯祸了，忙打圆场：“爸爸，车好开吗？我长大能不能学开车？”
大明说：“你女孩子家家的，我可不让你学开车，这危险。你呀还是好好上学，考大学做学问。不能学爸爸当现代文盲。”
刚刚说：“那我是男孩子，我可以学开车吗？爸，等你老了我给你开车。没事了我就拉着你和妈妈去玩儿。”
玲玲接受教训，忙打断弟弟的话说：“你开车更不行，爸爸也一定要让你上大学，当军官。那多威风。”
大明感激地看着女儿说：“还是我女儿懂爸爸的心，儿子，你大了一定当最有出息的男人。别学爸没大本事让人瞧不起。”
刚刚：“爸谁瞧不起你让我去收拾他。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大明意味深长地说：“报仇？用不着的。爸爸已经把仇报了。那是大人的事。”
小梅如坐针毡。玲玲捅了捅弟弟说：“刚刚，一路上就你话多。赶明让你当个什么你连自己的嘴都把不住。就怕人当哑巴把你卖了？”

景区内，春光明媚，一家人陶醉在大自然的姣好氛围里。儿子和女儿在嬉闹追逐。大明和小梅跟在后面。
大明拿着相机给两个孩子照着各种不同姿势的照片。他们一会儿照母子三人的，父子三人的，有姐弟俩的，就是没有四个人的合影。小梅神情有点怅然。她默不作声的跟在父子三人后面，显得是那样被动、可怜。
玲玲早就看出妈妈的心事，她寻找着机会。
一个青年小伙子走过来，玲玲跑到他跟前说：“叔叔，您帮我们照张全家合影好吗？”
小梅眼睛一亮，忙走上前来。玲玲跑到爸爸跟前说：“爸爸，把相机给这位叔叔，让他给咱们拍一张最好的。你的技术不行。”
大明迷茫地把相机交给小伙子，不等他做出反映，两个孩子早把小梅拉了过来，姐弟俩小鸟似的依偎在他俩跟前。
大明明白地：“照什么合影，胶卷没几张了。”小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玲玲和刚刚一手拉一个，硬是把两人拉到一起。就在将在按动快门的当儿，大明迅速地把刚刚举向头顶，让儿子骑在自己脖子上，说：“这样照吧。”
小梅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玲玲不满意地瞪着爸爸。只有刚刚在爸爸的脖子上高兴地大喊：“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小伙子把相机交给大明，走开了。玲玲还在寻找着机会。她跟在爸爸后面，不时向跟在后面的妈妈招手使眼色。机会等来了。小梅路过大树的时候，一个毛毛虫落在她的头上。玲玲惊叫起来：“爸爸，毛毛虫，快呀。”
大明回过头来，“在哪里？”她在女儿的身上寻找着。
玲玲拉着爸爸的手指向妈妈那里说：“在那，妈妈头上，呀，快到脖子里了，快呀。”
大明见状迟疑了一下，但拗不过女儿的叫喊，忙伸出手从小梅头上将毛毛虫摘了下来。这时，“咔嚓”一声，玲玲迅速按动了快门。
大明责怪地瞪着玲玲，女儿却咯咯地笑出了声拉着弟弟跑走了。小梅感激地看着远去的一对儿女，同时对这久违的关爱充满着无限的柔情密意。
两个孩子跑远了，这里只剩下大明和小梅，两人不免有点尴尬。小梅朝着远去的孩子们喊着：“玲玲，不要远走。看着你弟弟，拉着他。”
大明：“你喊什么？他们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总在家里闷着，早就憋坏了，让他们跑去吧。”
小梅的心一动，认为这是个好的开端，忙说：“这当妈的就是总怕孩子摔着碰着，哪象你们男人，什么事都要大撒手。”
大明没好气地：“不大撒手能怎么着？你没带他们当然会说这些风凉话。”
小梅轻叹了口气说：“这些天来难为你了。”
大明边走边说：“你少来这假殷勤，他们有人照看。”
小梅跟在后面小心着说：“再有人照看也是外人。我总觉得这也不是长法。你……”
大明打断她的话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既然当初你义无反顾地走了，现在就少说废话。” 说完便大踏步向前走去。
小梅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大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出神，小梅气喘吁吁地跟上来说：“这里的景色很美呀。我还是第一次来。”
大明难得地回过头来看了小梅一眼。小梅从这次回眸得到了鼓励，她又接着说：“你长年走南闯北，去的景区无数，一定都比这里美吧。”
大明头也不回地回答：“那当然，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梅不说话了。她假装在找孩子们，大声喊了起来：“玲玲，刚刚，你们在哪？不要跑丢了。”
玲玲和刚刚在后面的大石头后面转过来大声喊：“爸爸，妈妈，我们在这呢。”

玲玲和刚刚二人走到爸爸和妈妈面前，大明看着远处出神，玲玲就在他耳边叫他他也没想起言声，小梅不满地说：“玲玲你别叫了，你爸的心思没在这里。”
一句话提醒了玲玲，她拧着爸爸的耳朵说：“爸，你想什么呢？我这样叫你都没听见？”
大明一激灵转过身来说：“什么事？”
玲玲：“爸，你真的一点也没听见呀？是不是你的耳朵出了毛病？”
小梅揶揄着说：“这孩子，耳朵怎么会出毛病？是这里出了毛病。想远了。”
玲玲瞪着两眼望着爸爸又看看妈妈。大明见小梅在孩子面前揭露自己，没好气地说：“我再出毛病也不会出轨。”
小梅反击：“那你干嘛心不在焉的？要是别人在场总不至于这样吧？”
大明站起身，他恼怒地瞪了小梅一眼，抬头看看天，便说：“玲玲，刚刚，下山。”
小梅也看看天，知并不是天色已晚，而是话不投机的结果，也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刚刚，别往前走了。”
玲玲和刚刚不情愿地向车里走去。

大明开着车，默不作声。两个孩子不时打闹着，掩盖了两个大人之间的不快。

大明将车停在自家门口，小梅和孩子们跳了下来。
车开到大明家门口。刚刚拍着手大声说：“噢，回来了。我们一家四口又一起回来喽。真好哟。”
小梅心头一热，看着大明。大明不理她，径直对两个孩子们说：“你们先回吧。我出去有点事。”
玲玲看看妈妈，怯生生地问：“爸，你可快去快回。”
刚刚故意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你今天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糖醋鱼好吗？吃完了搂着我睡觉。啊，好妈妈答应我。啊？”
小梅只好随着儿子说：“好，好。”
没等她说完，大明一踩油门早跑远了。

江颖买了点菜从菜市场出来，正好碰上玲玲从一个照相馆走出来，小女孩边走边看照片。一抬头看见了江颖说：“江阿姨。”
江颖：“哟是玲玲。你没上学吗？”
玲玲说：“我来取相。下午没正课。您看，我们一家去山上玩儿照的。”
江颖接过来，她匆匆看了一眼，又看看玲玲，玲玲也正在瞪着大眼在看着她。江颖的心一动，释解地笑了笑说：“很好，真的很好。玲玲，尤其是你们这张全家照。”
玲玲楞了一下，马上从江颖手中抢过照片说：“江阿姨再见。”说完就路远了，江颖若有所思。

江颖正往前走，后面的一辆车在向她的背影按着喇叭。她越往外路走，喇叭还是响个不停，江颖只好站下来给车让路。车停了下来，大明拉开车窗说：“江颖，上车吧。我送你。”
江颖忙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噢，对了，玲玲就在前面。可能没走多远。她是去取你们的全家照的。你快去追她吧。”
大明一楞，说：“全家照？”
江颖轻轻一笑说：“噢，是玲玲说的。你们不是一家人到过山上玩吗。那些照片取出来了。”她边说边往前走，大明只好慢慢开着车在后面。
大明：“江颖，你听我解释。是孩子们非要上山玩去的，本来我……”
江颖又笑了笑说：“你这人真逗，和我解释什么？正常的吗？你快开车走吧，我还要去张大妈家呢。”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大明急忙开车拦在江前面，他拉开车跳了下来，上前拉住江颖的胳膊说：“江颖，你必须听我解释。”
江颖轻轻地拉开大明的手说：“你解释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在你的眼中我是哪种不近情理的人吗？你为什么总弄不明白自己呢？大明，你不要把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来要求别人，那是错误的。”
大明象是不解地看着江颖。江颖只好进一步明说：“大明，你不要把与我交往的事看的那么简单，要和孩子们放在一起来看。这是两个法码。我希望你用心用时间去认真掂量。不要急于下结论。我这样讲是不想让你在若干年后有半点遗憾。你懂吗？”
大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也许你说得有一定道理。”
江颖笑笑说：“不是也许，是事实本来就这样。再见。”说完向前走去。

大明在门外抽着烟，小梅在一边催促：“你走不走了？趁早上人少。”
大明不理她。继续抽自己的烟。
玲玲走了过来说：“爸爸，你们去吧。我和弟弟在家。我们不出去乱跑。爸爸，你就走吧。”
刚刚不知爸爸妈妈去干什么，追上前说：“爸爸，我也去。”
玲玲忙弟弟说：“什么事也有你的份。”
大明看了看两个孩子，轻叹口气，把烟扔掉说：“玲玲，爸爸走了。”
刚刚说：“我也要去。”
玲玲只好拉着刚刚在他的耳边说：“你知道吗？爸爸和妈妈是去登记。他们终于要复婚了。”
刚刚说：“姐，什么叫复婚？”
玲玲说：“连这也不懂，就是妈妈又回到咱们家来了。咱们又是一家人了。妈妈再也不会走了。”
刚刚高兴地跳起来说：“真的？太好了。我们又有亲妈妈了。”

大明和小梅还没走远，他们同时听到了刚刚的声音，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两人中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大明和小梅相跟着来到婚姻登记处，大明在门口迟疑着。小梅径直走进去，她把手中的介绍信往办事员跟前一推说：“我们办理复婚手续。”
办事员例行公事地问：“你们的年龄、职业。”
大明沉默不语。
小梅抢着回答：“我是35岁，他41岁，我是工人。他没工作，是……无业，不，他，就算是老板吧。”
大明一惊，恼怒地看着小梅，扭过身去。
办事员见怪不怪地说：“把你们的离婚证拿来。”
小梅拿出了手中的离婚证，忙不迭地交给办事员。
办事员示意大明：“你的呢？”
大明摇摇头说：“我没拿。没想起来还要那个。”
小梅的脸色有点愠怒地：“你总是这样。正经事一点也记不住。我千嘱咐万叮咛了的，你真是的。”她又回过头来对办事员说：“同志，你看能不能这样。先给我们办了，回头再给您送来行吗？”
办事员看看大明说：“从情理上说我们会理解你们的做法。但对你们这样的家庭，我们更应负责。手续不全我们不能办理。你们还是把手续拿全再办理吧。”一付不容置疑的态度。
小梅说：“同志，我们是真心的。再说有我拿的这一份不足以说明我们曾经是夫妻吗？”
办事员笑笑说：“不是哪个意思，是我们要将离婚证入档案的。再说这也是法律手续吗？我们只能按程序办事。”
小梅还要说什么，大明说：“算了，今天办不了咱再办。以后再说吗。”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小梅紧追出来说：“大明，大明，你先别走呀。”
大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小梅颓然在靠在门边上。

回到大明家，小梅给两个孩子弄了点吃的。玲玲懂事地问妈妈：“妈妈，你和爸爸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他还不回来呀？”
小梅只好敷衍着说：“你爸说他还有事，让咱们先吃。好孩子，你们就快吃吧。”

小梅给两个孩子收拾房间，玲玲拉过弟弟说：“刚刚，今晚你得听话，和姐姐一起睡。”
刚刚恶作剧地给姐姐一掌说：“不吗，我要和妈妈一起睡。好容易妈妈来了。”
玲玲回弟弟一下说：“小不懂事。你必须听我的。”
刚刚边跑边说：“凭什么让我听你的？你算老几？我就不听你的。”
玲玲一把拉过弟弟，硬在他耳边说：“今晚让妈妈和爸爸在一起。”
刚刚高兴地跳了起来说：“真的？你骗我是小狗。拉勾。”
两个孩子在一边拉起勾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梅在另一边听了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夜已经很深了，大明才回到家。他先去看两个孩子。孩子们假睡。
大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小梅正等在那里。他迟疑了一下，正想转身，小梅急用眼神止住了他，她向孩子的房间呶了呶嘴。大明木然地折了回来。坐在床头。

玲玲和刚刚蹑手蹑脚地走下床，相跟着来到妈妈和爸爸的房间，不小心弄出了动静。大明跳起来问：“玲玲，你们要干什么？”
玲玲忙说：“没什么爸，我们睡了。我们睡去了。你们也休息吧。”
小梅长出一口气，她示意大明不要出声，并主动上前给他脱去外衣。
大明机械地上床，拉灭了床头灯。
另一间屋子，两个孩子捂着被子吃吃地笑起来。

大明与小梅合睡在一张床上。小梅总想往大明这边凑。
大明轻咳一声。
小梅轻叹口气。
小梅鼓起勇气向大明伸过手来。大明没反应。小梅得寸进尺。两人终于抱在一起。
就在进入状态的一刹那，外面一个响雷，大明的脑海里出现了小梅说的话：“他没工作，是无业游民。”
大明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小梅绝望地问：“你发什么神经？”
这时门外一阵“噼噼啪啪”的雨声传进来。两个孩子的屋里也传了叫声：“爸爸，我们怕。”
两个大人只好披衣起床，下地到孩子房间。
大明想了想，说了句：“不行，我得出去一下。”说完便匆匆穿上衣服向门外冲出。
小梅更加绝望地喊：“大明，你到哪里去？”
孩子们吓得哭起来说：“爸爸不要走，妈妈不要走，我们害怕。”
小梅只好搂着两个孩子说：“好孩子，不哭，妈妈不走，妈妈陪着你们。”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大明冒着大雨向江颖住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