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梁玉中马上组织大家扑火。躲在南沟里的人们听不见村里的动静,有胆子大的悄悄回来侦察,发现我们的战士在救火,马上投入扑火中。兴子跑到南坡上,向南边坚壁的人们喊着:“鬼子完蛋了,乡亲们回来吧。回来救火呀。”
火在燃烧着屋子里的房梁,屋顶塌陷了,门窗的火苗窜起老高。有的屋子已成为了一个空壳榔。家里的水桶大数已压在屋内,一半时还拿不出来,人们只好用手下能拿的全拿起来扑火。
家园虽然没有了,但还有为数不多的房子可以居住。乡亲们只好三户一家,五户一簇的挤在一起。战争使人们没有了家族、没有了姓氏,只有一个团体,那就是村落。
敌人丢盔卸甲回了县城,使新来的宪兵队长尉本十分震怒,这个狡猾的老鬼子从战报中闻出他们的队伍中可能有八路的内线,不然他的宪兵队不可能遭到灭顶之灾。他让所有的当地汉奸到各地寻找线索。
插箭岭是一个小村子,一条盘山路从村子中间穿过。我们的情报站就迁到这里。
一个身穿老百姓服装的人贼眉鼠眼地从村子里路过,看见村东头走着一个老大爷,便借着抽烟找火的机会向老大爷套近乎:“老大爷,借个火。”这个人叫郭立忠,是城里的铁杆汉奸。是奉尉本之命来剌探我方情报的。
那老大爷七十多岁的样子,老眼昏花,看不清来人的样子,拿出身上的火石在火绒上打着,顺口说:“你也是那边来的?”
郭立忠支吾着说:“啊,啊,是是。”
老大爷笑了,脸上的皱纹成了一张木刻作品。他给郭立忠点着说:“好,好,俺村的人好,都不会说出去的。”
郭立忠不等把烟点着,撒腿就跑。老大爷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年青人就是毛毛躁躁的。”
郭立忠这个汉奸的情报使尉本如获至宝,连夜就布署了六十名日伪马队要在晚上十二点钟清剿插箭岭。这时已是晚七点钟了。
冀钢也被叫到宪兵队,听到这个消息,他吃了一惊。但表面上还像是聆听着尉本的训话,内心里急速思索着怎样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老杨不在县城,这个情报必须自己亲自送出。他穿上一身警服假装到城东办事。来到城东马上又撒腿向城南跑。跑到牛心山将情报给了我们的内线人员张开,并告诉他必要时到下北头王梦相家找茹古香。
可是晚了,敌人已提前向插箭岭情报站摸去。张开看到黑压压的敌军已悄悄向插箭岭方向走来,马上向王梦相家跑去。
茹古香是从黑石村过来的,杨玉和不放心,执意跟了过来。走到蛤蟆石,就听见马蹄声,他们料定敌人又有行动了,知道不好,茹古香让杨玉和马上从香沟进城,找冀钢了解情况,而他自己则向王梦相家跑去。
张开看到茹古香,马上跑过去向茹古香汇报了敌人要袭击插箭岭的事。两人知道情报站长杨旭早在昨天就到银炉台开会去了,留下的只有几个人。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能脱身吗?茹古香急出了一头汗。
事不宜迟,茹古香马上对张开说:“咱们抄近路到插箭岭。一定要赶在敌人前面。”
不料,他们想从白石口向插箭岭穿过去,结果早在几天前这里的民兵们就给干河滩里埋上了地雷。茹古香一脚踩在一个地雷上。幸好他有经验,在踩到地雷的一刹那,他跃身而起向旁边闪了过去。后面的张开也被他一把拽了过来。
他们俩都受伤了,张开只是脸上擦了点皮,而茹古香却让弹皮炸伤了眼睛和手。
他们来不及包扎一下伤口,就向白石口跑去。
还没到白石口,茹古香由于失血过多,浑身发软,就走不动了。他吩咐张开快走,看看敌人行进的方向,是不是到了插箭岭了。
这时,从香沟村里跑出来几个人,他们向地雷响的方向打量着,看到并没有敌人的影子,心知不好,可能误伤了自己人,便向这边寻找过来。
看到果然炸伤的是茹部长,几个民兵边相互埋怨边将已接近昏迷的茹古香抬到白石口村里,给他清了清伤口上的血污,便连夜将他从鼻子岭送到银炉台。
杨玉和跑着,他只身一人,走得飞快。只听那双铁脚板呼呼生风,简直是跑着进了城。
城里的岗哨好像是松了点,敌人都去进行围剿情报站了,留下的人员也在各家各户搜索着可能的情报人员。原来敌人从插箭岭搜到了情报站的人员名单。敌人如获至宝,马不停蹄地回到城里,对所有我们的地下情报人员进行了大规模的肃军、肃政、肃特。杨玉和看出情势不好,马上向冀钢家跑去。
冀钢一人在家,妻子早就回娘家躲避搜捕了。他也正在准备撤离,看到杨玉和,二话没说,就给他拿了一件警服让他披着,两人借着夜色,穿行在小胡同里。他们借着熟悉的地形,七拐八拐,走巷串户,及时通知了三家能通知到的内线人员,让他们尽快转移。冀钢嘱咐他们马上随杨玉和到黑石村落脚,然后从丫儿崖走湖泊岭再到银炉台。
“你呢?”杨玉和见冀钢没有走的打算,着急地问。
“我先不走,因为还有崔富几个没有通知到。杨大叔,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们快走。”
杨玉和领着几个情报人员悄悄出了城,走至敌岗哨前,敌人厉声问:“什么的干活。”
我们的内线人员打着官腔:“你瞎眼了,连我们警队的人都认不出了?”说着上前就将那哨兵的枪下了,另一个内线人员用刀子一下子捅在敌哨兵的胸前。那敌人没吭声就倒下了。杨玉和四人就这样迅速离开了县城。
一路上茹古香还在昏迷中,赶到银炉台时正好王开心还没走,他看了看伤口,已经感染了,一只手的手指保不住了,一只眼底炸伤严重,恐怕也保不住了。可他醒过来知道自己伤势后,还乐哈哈地说:“别怕,不就是丢了四个手指头一只眼吗?我照样‘独眼观天下,四指写文章’。”弄得王开心无不佩服地说:“你们共产党员人真是特殊啊。”
梁玉中得知了城里的情况,十分焦急,当即亲自带队准备营救城里的内线人员。特别是冀钢同志,一定要想方设法接出来。
贵子听说后,马上找到梁书记请战,要求参加接应任务。梁玉中想了想说:“也好,由我和你带八人进城。咱们先到黑石村,进城侦察一下那里的情况再作接应。”
天刚蒙蒙亮,冀钢回到家,他正想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可以销毁的证据,这时听见院里跑来了敌人,边跑边说:“别让姓冀的跑了。一定要抓活的。”
冀钢从窗户里跳出,翻墙越过后院跑到打谷场上。
打谷场上有一个农民正在往起垅谷垛子。见到冀钢跑过来,忙说:“孩子,快往里钻。快。”说着用叉掀起一大叉子谷草。
冀钢忙顺着他叉起的草钻进去,农民严严实实地将谷草盖了上去,又紧着给上面盖了几叉子。
敌人从冀钢家里没搜出人,气急败坏地跑到打谷场上,用枪堵着老农民的头说:“你看没看见那家的人跑那去了?”
老农民装作害怕的样子一指东边的路口说:“是不是跟你们穿一样衣服的?早从东边跑了。”
敌人又向东边跑去。但留下两个敌人等在冀钢家里。
梁玉中和贵子他们回到黑石村的时候,正巧杨玉和领着内线人员也回到家。十多个人一齐来到三间小屋,里外全坐满了人。
常女自从丈夫和婆婆去世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就不爱说的嘴抿得更紧了,这使嘴边的皱纹更深了。她见到家里来人,二话不说,就点火烧水做饭,还把扎根支使出去,让他“看着点外头。”这个经历了丧夫重痛的小脚女人坚强得让人不可思议。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头燃烧着的是怎样的一团烈火。她是把深深的痛藏在心底的。只有这样默默地为来人做点什么她的心才好受些。
扎根也十分听话,娘让他看着点“外头”,他就真的拿着根秫秸在大门口假装拔着玩,有人过来他就扯起童音念叨着:“拔,拔秫秸,秫秸高,我比秫秸还高……”嘴里念着,但那双大眼睛却在机警地看着四周来人。他也长大了。
桂林走过来,她在扎根面前蹲下来说:“扎根,家里有人来了?”她的脸红了,知道这话不该问的。但忍不住心头的惦念,还是红着脸问了一句。
扎根诡秘地点点头,向院子里喊了声:“娘,大嫂子来了,让大嫂子帮你吧。”说完小大人似的做了个鬼脸,将桂林推进院子。
桂林走进屋,她看到了贵子,心里一喜,就要说话,但见贵子见了她理都没理,背转身向一个人说着什么。桂林的心一沉,知道他们有重要任务了,便知趣地在常女跟前蹲下来,说:“婶,做啥饭,我来帮你。”
常女还没说话,杨玉和就从里屋走出来,对桂林说:“你去悄悄把咱杨家的人们都叫来,就说我这有事。”
贵子忙阻止二爷说:“二爷,你这是叫干啥?”这个时候,保密比什么都重要,可二爷却唯恐别人不知似的要让全杨家的人都来。让不仅让人费解,也着实让贵子怀疑。这二爷是怎么了?
二爷这才跟孙子解释:“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的,肯定让赵家的人生疑。咱就索性让动静大点,她来探听就咱杨家人在一起在商量事呢。”
“商量事?”贵子好笑地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行,不行,咱躲着她都来不及。”
杨玉和思忖着说:“我也没个成熟的想法,咱不是在商量吗。总比让她听见动静来了又见了生面孔要好些吧。这样,你们到窨子里谈去。我也想想辙。”
梁玉中一直在一边听着,他赞同地说:“大伯说得对,贵子,咱们就到窨子里说吧。”
贵子领着他们来到杨玉和挖的窨子里。这个窨子深有一人多高,得从上面蹬着两边砌好的砖蹬子下来。长有五米,宽有三米。从东屋的地下一直延伸到屋后的猪圈里。后边能听到猪在头顶的“哼哼”声。里面全是用青砖砌成的,上面有三个铁钩子吊下来,一只钩子上挂着柳条篮子,里面放着豆腐干,底下蹲着个放着豆腐的大斗盆。自从杨玉和做了地下交通员,家里就没断过这些食品。无论谁来他家,都能吃到可口的菜肴。这里冬暖夏凉,是很好的贮藏室。杨玉和将这里砌成这样,一是在紧急时分可藏身避难,二是可以贮存食物。那还是杨亮花了近两个月时间偷着在夜间里挖的,也是在夜间砌成的。除了杨家人,村里谁也不知杨玉和有这个地窨子。贵子他们从上面下来了八个人,还有转身的地方。这里足有一间房大。
不一会儿,杨玉和就下来了,他脚还没落地,就兴奋地说:“我想了个主意你们看行不?”
梁玉中忙说:“我就知道你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你一定有好办法。大伯你快说。”
杨玉和向梁玉中跟前凑了凑说:“前些时我泉坊村的一个朋友要我给他的儿子说个媳妇,当时我就想把我大侄孙女说给他。可一直没见着那个朋友。这会我寻思着咱何不把这个事拾起来,这样好有个进城的借口啊。”
“那跟营救冀钢有啥联系呢?”支队长不解地问。
“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扮作相亲,再进城给孩子办嫁妆啊?这不就有了进城的机会了吗?”
一窨子人除了梁玉中在沉思不语外,都悄悄议论这个法子不行。敌人不可能听你的,你说是相亲的他就信了?
不料梁玉中却赞同地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贵子,咱们一起化妆进城,先到男方家见个面,再到马家小铺买些嫁妆。然后再找冀钢接人。”
主攻方向有了,细节也就好说了,他们详细研究了进城办法。为了万无一失,贵子提出让桂林一起去,梁玉中想了想也同意了。
那晚,桂林与大姐容子睡在一条炕上,姑嫂俩嘀咕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趁人们还没起来的时机,藏在杨家地窨子里的人全出来了。他们都轻壮上阵,一律农民打扮。脸白的装成木匠,带着锛子、凿子,家里就有木匠,是从杨河那里拿的。脸黑红的装成铁匠,扛着几串打好的镰刀头、凿镰。是杨玉和从村里赵铁匠那里买下来的,说要拿着进城卖。赵铁匠说你真钻钱眼里了啥钱都想挣。
贵子还装成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给脸上又用松树油粘了连鬓胡子。是桂林给他粘的,看着把自己的丈夫打扮成了一个老头,桂林禁不住笑得叉过了气。贵子灵机一动,嘱咐她让她叫自己大叔。桂林更笑得厉害了,但还是忍不住亲热地捣了丈夫一拳。
容儿第一次经受这样的体验,一是为那个“人”,二是为这件“事”。两样都让她心里惴惴不安。桂林只得言归正传,说你大可不必,还有梁书记他们跟着,你几时能请到这样好的保镖?说得容子心才踏实了点。
杨玉和也精心打扮了一下,穿上了新布衣布鞋,那还是灵芝生前给他做好的,一直没舍得穿。当穿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潮湿了。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抖动起来。但他马上镇定住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影响着整个计划呢。
梁玉中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对杨玉和说:“你们一家人头里走,我们在后头紧跟着,看我手中的白毛巾行动。咱们走吧。”
因天夜还没亮,他们走得很快。到了泉坊村才见有勤劳的人家起来挑水了。
给容儿说的那家就在村东的一个胡同里,这家人起得早,那个后生是个木匠,早就在院里“哧哧”地推刨子呢,那翻飞的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下,像一团团木棉花。后生脸红扑扑的,两眼大大的。一见杨玉和领来两个女人,先就明白了几分,腼腆地让他们进屋。他的老父亲听说女方来家了,心想咋这么快呀,让家里没个准备。但即然人家来了,就马上张罗着做饭,第一次会亲家总不能空着肚子吧。
杨玉和连连摆手说:“别价,咱也就是让孩子见个面。亲家,你我都是明白人,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一切从简。我这就去进城买嫁妆。你挑个日子把孩子娶过来就是了。”
亲家连连称是,那后生看着容儿一条黑长的大辫子甩在后背,红红的绸子结在发梢上,活像一只红蝴蝶,健康的脸庞匀称的身材,加上不大不小的两只脚,是能做庄稼活的农家女。后生禁不住喜上眉梢。
容儿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直到二爷说咱们走吧,才大着胆子朝那后生瞥了一眼。但仅一眼,她也在内心牢牢记住了那后生那健壮的体魄,也禁不住喜上眉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将要生活的院落。桂林悄悄捅捅她,打趣地说:“相上了?真不赖。”容儿打嫂子一拳:“悄悄的吧。”
在他们进村的时候,梁玉中带的人就在村口里等着。贵子不时的看着村子里,小声埋怨着二爷咋还不快点,不然等城里的敌人全出来了还咋进城。梁玉中沉着地说:“别着急,你二爷过的桥比你走得路都多,他知道该咋办。”
贵子不说话了。这时杨玉和领着桂林和容儿走出来,向后做了个“走”的手势,他们全跟着走起来。
城门打开了,敌岗哨早就枪似的戳在那里,他们眯着还没睁开的眼睛,懒洋洋的打着呵欠。一般早晨进人时不太严,等下午出城时才严,杨玉和就选中了这个时机进城的。
杨玉和等人拿出良民证,岗哨匆匆看了看就放他们过去。后面的梁玉中等人故意有说有笑前拥后挤了走过来,齐刷刷把良民证交给敌人。还没等他一个个看完,后面的人又挤了上来。岗哨不耐烦地说了声“开路,开路的”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他们各自带着角色奔向冀钢的住所。
那两个人还泥胎似的蹲在冀钢家门口。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连个人影也没见过。他们也烦了,两个人凑到一起抽起了烟。
冀钢还藏在草垛里,那位老大爷就在旁边的窝棚里住着。每天家里都有人给他送饭。他对家里人说这几天胃口好,特别想吃,让给他多蒸点干粮来。等天擦黑时他乘那两只狗不备时偷偷地将干粮塞进谷垛,这样冀钢才渡过了饥饿之苦。
杨玉和带着桂林和容儿来到冀钢家的时候,他老远就看见蹲着的那两只狗,同时也看见了守在场里的老大爷。老大爷也看见了他。经常来冀钢家,彼此有点印象。杨玉和紧走几步,不等老大爷向他问话,他先就开了口:“大哥,你看我这记性,记不清老六家住哪了。我带着孩子来相亲的。反正好像是就在这几个胡同里。”
老大爷假装耳聋眼花地凑向杨玉和说:“这位兄弟,你说啥?”
杨玉和把嘴巴凑到他耳根说:“我找老六。”然后又急急地悄声说:“冀钢。”
老人明白了,他点着头:“啊,老六哪。我说给你。”说着他假装是指给方向的,将三人带到谷垛子旁边,用眼神瞥了谷垛一眼,然后说:“就在那边那个屋子就是。”
桂林机灵地拉着容儿的手往谷垛旁边一坐说:“哎呀,二爷,累死俺们了。快歇歇吧,让妹子擦把汗。这样进去相亲人家会看不上的。”
杨玉和明白地说:“好,好,那你们先歇会,我去跟人家打个招呼。”说完就向梁玉中他们隐蔽的地方走去。梁玉中他们就隐在冀钢家周围,他们怕敌人在屋里隐藏着,所在提前在这里布下了罗网。
桂林小声对“谷垛子”说:“娘家来人了。大叔。一会咱们就走。”
冀钢呼拉了几下里面的谷草,以示听到了。
那两只狗闲得无聊,见这边有两个漂亮的女人,像猫见了腥似的围了过来,淫邪着眼说:“小大姐,你们这是找谁的呀?”
容子吓得往桂林身后钻,桂林倒是十分镇定地说:“我们找谁关你们屁事。”
“来,我们正好闲着没事,陪我们玩玩。”说着就拉容儿。
“你们青天白日的,就不怕遭报应?”桂林护着容儿。
正在这时,冀钢一下子从里面钻出来,老大爷也拿起了木杈。
两只狗见着冀钢,放下容儿,凶恶地说:“好小子,我们等你多时了,你原来就在这呢。可让我们给逮着了。”说着就要上前抓冀钢。
但他们已经晚了,杨玉和领着梁玉中、贵子等人包围了他俩。几只枪口一直对着两人的脑袋。
俩人吓得哆嗦着,连连说:“长官,不要杀我们。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你饶了我们吧。”
梁玉和严厉地说:“让我饶了你们,好说。你把我们平安地带出城,我就饶你不死,还给你盘缠让你们回家。不然的话……”贵子等人分别把枪指向他们的脑门。
吓得那两人捣蒜般磕着头说:“行行行,只要不杀我们咋着都行。”
“那好,到了岗楼你就说我们是一伙的,是化装出城抓八路内线的。记住,不许耍花招。不然,我们轻饶不了你。”梁玉中说完示意贵子等人紧跟在俩警察背后。
冀钢紧紧抱着老大爷,连连说:“大恩不言谢。老哥,咱们后会有期。”
老大爷将他头顶上的大草帽扣在冀钢头上,欣慰地向他们摆了摆手说:“快走吧。”
就在梁玉中教训着两个伪警察的时候,杨玉和带着容儿和桂林来到马家小铺,从里面拿了些女妆盒、花布之类的货物。马世俊知道这几天风声紧,便关切地嘱咐着杨玉和:“这几天货物下得慢,你就别来了。我也是开一天关一天的。等过了这阵再说。”
杨玉和点点头说知道了,目光却在后面的大车店里张望,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我们的内线人员,要见着了好接出去。马世俊好像看透了他的心事,忙说:“杨掌柜,你回去吧。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也都不来了。这城里呀真是乌烟瘴气的。天都阴透了。”
杨玉和也一语双关的:“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有羊还怕赶不到山上吗?我走了啊。”
等他们赶到岗哨的时候,正好梁玉中等人也走了过来。他们装作不是一路人,杨玉和带着桂林和容儿在前面走,梁玉中带着贵子等人在后面跟着。
当他们走到岗楼时,敌人见着两个漂亮的女人就着了魔,伸出毛茸茸的手拽着桂林和容儿,说:“花姑娘的干活。”
桂林和容儿后退着。杨玉和上前拽住哨兵说:“太君,我们大大的良民。”
敌哨兵还是抓着人不放。梁玉中向两个警察低声指示了几句,贵子上前,扬手“啪啪”打了哨兵两个耳光。日本哨兵松开手端起枪,两个警察忙将他们的证件递在敌哨兵眼前说:“太君,我们是奉命出城抓八路内线的。他们的全是自己人。那几个是我们带八路内线的家属,让她们劝降的。”
敌哨兵看了看两个警察的证件,半信半疑地看着几个人。当他们看到压着大草帽的冀钢时,嘴还没张开就让贵子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闪就结果了这个哨兵的性命。
梁玉中马上让几个队员把敌哨兵的尸体拽到墙角,用带来的麻袋包好,让一个身强力壮的队员扛着将其扔到东大庙下的池塘里。
人成功地接出来了,他们一个个兴奋异常,脚下生风。不一会就穿过水云乡,到了泉坊。梁玉中看着容儿,禁不住开玩笑地说:“大妹子,你这个亲相得值,等你出嫁时我一定来喝喜酒。”
贵子接着说:“不光让你来喝喜酒,还得让您给做傧相呢。您的嗓音透亮,听着让人有劲。”
“听着还有劲?” 梁玉中不解了。
杨玉和笑了:“那可不。你说出的话呀还真的让人浑身长不完的劲儿呢。要不是你,俺们咋能干这些大事?”
冀钢接着说:“那是共产党的话。梁书记就是咱们的‘洋戏匣子’”
几个人同时笑起来。他们来到北梁头,望着南山上的龙爪松,杨玉和感慨地说:“又回来了,每次我出村就在这看看这棵松树,心想,我一定会再见到你。回来我还看看它,感激它让我平安地完成了任务。它呀,真是俺黑石村的吉祥树哪。”
人们的目光不由的向那棵千年古松望去。更觉得它的树姿巍峨,枝干挺拔,还是那样遒劲有力地矗立在南坡山头,一看就给人苍劲无畏的感觉。虽然枝干被无情的西北风吹得枯干龟裂,但那硕大的树冠却还是那样郁郁葱葱,英姿勃发。它更像一个古老的、严厉的、忠实的卫兵,目光如炬地看着周围的村庄、沟壑、溪流。那紧紧地抓在地上的九支龙爪及延伸的十五支细根,是那样顽强地抓在支撑它躯体的山地上,无论是酷暑暴晒,还是寒风袭击,它都丝纹不动。与地一体,与山同息。
历尽沧桑的龙爪松,仿佛已看到了从北梁归来的杨玉和等人,也轻轻摆动着树干上硕大的铁臂虬枝,赞叹地向他们点首祝福……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