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营救杨玉和

杨家这些天来日子过得灰蒙蒙的,杨玉和三天两头走,村上人根本见不着他。有时明明听见他回来了,可第二天就没了踪影,人们说这老头是心虚,怕村里人责怪他没能救出瑞子,有的说他是赚钱赚多了,根本瞧不起村里人了。还有的有板有眼的说他盘下了城里的马家小铺子,早就是马家的二掌柜了。这话要别人听见了会不以为然,可让杨亮听见了,他无不高兴地跳起来说:“那好呀,咱们进城做大买卖去。小日本在他又能怎么着?眼看他们就要完了,听说县城的日本人不多了,留下点蟹兵虾将的成不了大气候。”果然他见到爹驮回了不少货物,就对爹说:“爹,赶明儿进城我跟你去吧。都六十多奔七十的人了,还这样东跑西颠的,让人笑话我这当儿子的没本事呢。我看你就让我去几趟,走得多了不也就学会了吗?”
要在以往,杨玉和兴许会让他去,因为独生儿子,他的生意迟早也是他的。可现在兵荒马乱的年头,他不能让儿子去赶这个脚,原因主要还是在送信上。但他不能明说这些,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算了吧,你那点帐头?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呢。我赚点钱不容易,不能让它赔在你手里。你呀,趁早种好你的地,别想着我这点活路。”说完就去给骡子煮料。
杨亮自然是不服气,梗着脖子下了地,扛起锄头往地里去了。
灵芝最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的心口总是疼得厉害,每次发作时都是豆粒大的汗珠子往下滚,这天她一阵激烈的咳嗽过后吐出一口浓浓的血,恰巧让常女看见了,常女忙给婆婆倒了一碗水,着急地说:“娘,跟爹说说别让他走了,你这身子骨要紧,让他给你请个太医看看吧。”
灵芝摇摇头说:“算了,他还忙得脚不沾地呢。你看他人都瘦了,我那忍心用这事搅和他?家里有你们就行了。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对了,亮家的,我的事你可千万别跟你爹说。亮子也不要让他知道。有时人糊涂点比明白着好啊。”
常女从十三岁进了杨家,灵芝就把她当女儿看待,每见到生人灵芝总是向人介绍这是我闺女,然后才补充说是她儿媳妇。有时也严厉,但那是教她做针线家务时才有的。见到婆婆身子成了这样,常女禁不住掉下泪来。但又怕刚强的婆婆看见,又装成没事人样的扭过身去。
小扎根不知娘心里难过,不合时宜地说:“娘,你咋哭了?”
常女抹着眼泪说:“小孩子家,瞎说啥?我这不是沙子刮进眼里了吗?起来。一边玩去。”
扎根固执地说:“哪有沙子,娘,我给你吹。”说着就跳到娘的怀里,嘴里还叨念着:“南神北神,飞出我的眼睛……”
常女平时对儿子总是百依百顺,可现在心绪不好,没好气地推搡着儿子说:“小东西,你还懂得南神北神,要能请来他们,快把神请来将小日本赶出去。”
扎根也学会了犟嘴说:“就能,我一瞪眼就能把他们瞪了走。他们怕我这大眼睛。”他的眼睛从小就大,因为个子瘦小,光显那两只大眼了,人们惋惜这孩子瘦时总爱说:“这孩子眼睛大的真吓人。”而不说这孩子瘦得真吓人。所以扎根认为他的大眼睛是无所不能,还能吓死人呐。
常女哭笑不得,让灵芝听到了,很是欣慰,坐起来对常女说:“你别看咱扎根个子小,可心眼够数。知道好赖事了。”
“唉,要不是这年头子赖,他也该念书了。可先生们都走了。”常女叹息着。
正说着时,杨玉和进来了,接着家中两个女人的话头说:“你们别发愁,年头子赖不会永远是这样,兴许咱扎根赶上好时候呢。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还得往远里看呢。”
常女见公爹回来了,忙起身去打洗脸水。往常都是妻子主动的,可今天见妻子却没下炕。杨玉和看着灵芝的脸色说:“我看你身子不大好,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带你到城里请个大夫回来。最近城里把的严,有身份有手艺的人不敢出城。这个时候叫人家肯定不来。”
灵芝有气无力地瞪了丈夫一眼说:“城里那么严你还三天两头往城里跑,不严你还真的要住在城里呀。我算看透了,你心里根本没这个家。你只有你那货物,和你的骡子。”
杨玉和无话可说了,他无声地煮着黑豆,煮好豆料又去铡草。一回到家他还没沾过炕边,那张脸已成了黑紫色,眉宇间的“川”字更深了,两颊已蹋了下去,下巴颏越来越尖瘦。毕竟是近七十岁的人了,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他到底图个啥?灵芝埋怨归埋怨,临了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见丈夫独自一人铡草,只得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给丈夫帮忙。
铡草的活是两个人配合着干的,杨玉和拿着铡刀,灵芝往刀闸上一把一把的续草。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铡刀也一起一落。杨玉和看到妻子腊黄的脸上沁出的汗珠,佝偻着的身子是那样懦弱,禁不住说:“要不歇会吧?”
灵芝头也不抬,微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就这几把了,铡了它得了。一天的活儿不能两天做。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杨玉和只得又抬起铡刀,就在他全力以赴要往下压的时候,突然发现灵芝的手停在铡刀牙上,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幸亏他及早发现,要不这一铡刀压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杨玉和正要斥责,但见妻子大汗淋漓,脸色也越来越黄,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人整个像要摊了下去,头无力的垂在铡刀前,更加微弱的呻吟从嘴里吐了出来。
杨玉和将刀片掀在一边,缓缓把灵芝的手抽出铡口,在她耳边叫着:“亮他娘,亮他娘。你这是咋的啦?”
灵芝缓过气来,无力地说:“我累了,给你入不成草了。唉,等着亮子回来再铡吧。”
杨玉和看看铡刀边的碎草说:“你快快别管了,回屋歇着吧。这点我自个儿再铡点就够了。明天恐怕回不来。”
灵芝一听这话,头一下子抬起来,慢慢地说:“他爹,你能不能不去?”
杨玉和看着妻子眼里含着泪花,他多想说“行,我在家里陪着你。”可是,他的嘴就像是吃了刚下树的涩柿子,抿着嘴唇就是说不出来。
灵芝叹了口气,理解地说:“别人说你是掉钱眼里了,可我不这么看,你一定有你的道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钱的人,要不咱家早就成大财主了。算了,你去吧,只要你不管走到哪里,还结记着回这个家就行了。我不拦着你。”
杨玉和心里一阵感动,他拉着妻子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孩他娘,你放心,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一定先给你看病。”说完把妻子扶进屋,让她躺下,盖上被子。然后又走到铡刀前,独自入青草、按铡刀,那时断时续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有力而无奈。
灵芝从窗户里看着与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从十五岁就进了杨家,与杨玉和风风雨雨几十年,杨玉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让她心服口服的,不管丈夫在外面干什么,她都会认为他做得正行得端。即使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灵芝也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丈夫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看到丈夫总是风尘仆仆匆匆来去,她心疼得掉泪,真想让自己懦弱的身躯变成参天大树为他挡风遮雨。但自己就像一盏快要熬干了油的灯,只剩下捻子上的余油还可呼呼悠悠地发着最后的光亮。而现在这点光亮也危危可岌了。
其实杨玉和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妻子那风蚀残年的身体,已是一年不如一年,但他还是如期上路,一想到城里的那些鬼子们的罪恶行径,那就狠不得一下子把他们赶出去。每次他扬着鞭子,急急赶路的时候,就觉得受鞭打的就是那些日本鬼子和汉奸。所以鞭起落下的地方总是一道长长的印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对敌人的愤恨。
“再走一回吧,再走一回就给妻子看病。”他这样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上好驮子,灵芝似乎还在睡梦中,杨玉和不想打扰她,就独自赶着牲口上路了。
进城过岗哨的时间正好赶上敌人换岗,他悄悄绕过敌哨,从小胡同里进了马家小铺。村里人说得没错,果然杨玉和在这里进了大批的货物。马世俊是个明白人,他早就从茹古香那里接受了革命道理,知道了茹古香与杨玉和的不同反响,渐渐地也掩护着他们的工作。虽然他嘴上没问过,但从行动上他已经和杨玉和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杨玉和从骡驮子上取下一口袋东西,匆匆去找冀钢。冀钢牢里出来,倒是因祸得福,混上大队长了。朱恩武和陈德胜开拔时将暗箱操作买卖的事秘密经杨玉和介绍传给冀钢,冀钢又拉了几个想发小财的人,与他们一道做“买卖”。这倒给我们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杨玉和以送货为名到这里问询:“冀队长,我进了新货,要吗?”
冀钢也总是回答:“要,只要是新的,你就给我送来。弟兄们尝个鲜。”
所以一来二去,杨玉和与警察大队的人也混熟了,见到他,总是围上来:“老杨,又送新货来了?”
杨玉和脸上挂着笑,把那些核桃、大枣之类的果品给那些士兵捧上几捧说:“弟兄们吃吧。”
今天他给这些人准备的是柿子。进了院子,早有人从屋里跑出来问:“杨老头,今天拿得啥东西?”
杨玉和把肩上的口袋往地下一放说:“新鲜的懒柿子。吃吧。”
一个早就流着口水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就啃,结果他咬得是柿子的根部,那里还有些涩,只见他咧着嘴说:“老杨头,你骗我。这怎么是涩的?”
杨玉和笑着说:“你咬得那不是地方。把儿上有点涩是难免的,你呀是外行。”
又有几个士兵跑出来,嘻嘻哈哈地跑出来手伸向口袋,一个个如馋狗嗅到腥味,全扑了上来。杨玉和趁机走进冀钢的房间。
冀钢早就从窗户里看到了杨玉和,便把一个纸条叠成方块。杨玉和一进屋,就把纸条塞进杨玉和手里,然后大声说:“老杨啊,我正等着你啦,你看我进的新货。咱们又有钱可赚了。”
杨玉和也高兴地说:“那敢情好。我也正没得货了。我看看是些啥货?”说着向地下堆着的白报纸和一些文化用品走去。
就在他低头看“货”的当儿,冀钢低声对他说:“敌人又增加了兵力,还运来了炸药,听说要炸山开石棉,炸药直接运进山了。存放地点和敌人的兵力都在上面写着啦。”
杨玉和匆匆看了一眼,他也在用心记个大概以防万一。然后咬牙切齿地说:“这狗日的烧杀抢还嫌不解气,还想抢我们地下的。哼,想得倒美。”接着又大声说:“好,好,这货来得正是时候,一准是抢手货。”
杨玉和走出来的时候,他左肩上扛着一令白报纸,右手拎着一匹白市布走出来,冀钢对一个正在吃柿子的伪警察说:“光知道吃。老杨头给你们好吃的,总得有点回报吧。去,送老杨头回小铺子。”
那个伪警察忙走过来,接过杨玉和手中的白布说:“我送你。嗬,好沉啊。”
这个伪警察个子小,一匹布扛在肩上,压得他背也弯了,腿也打着哆嗦,走得很是吃力。杨玉和心想,这还是个孩子,不是因为家里穷不得不出来当兵就是抓来的,由不得心里一阵心酸,他将纸换了换肩,对那个孩子似的伪警察说:“你是哪里人啊。年岁还不大吧?”
伪警察边走边“呼哧呼哧”喘着气说:“我是河南人。十七岁了。”
“那你是怎么当的兵?回过家吗?”
伪警察停住脚步,不说话了。
他们已经走到一条深胡同里,杨玉和回过头来,他看到前后没人,便说:“歇歇脚吧。”
伪警察这才放下白布,擦着脸上的汗,同时拭着眼角的泪水。
杨玉和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很难受,他拍了拍小个子的肩说:“孩子,你还小啊。那子弹不长眼睛,凡事多长个心眼,啊?”
伪警察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他呜咽着说:“老杨大伯,我想回家。可不认得路,也没有盘缠,又怕抓回来枪毙。我真想家啊。”
杨玉和真想让这个孩子跟他走,但现在还不能感情用事,他还有大事要做,只得违心地说:“想家那就等着。我想这仗一定有打完的时候。孩子,你记住了,放枪朝天上放,少杀个人少一份罪过。以后有事找你们冀队长,我看他对你们下属还不错呐。”
伪警察说:“那是。他对我们一百一。”。
这时,对面走过来几个伪警察,杨玉和忙把白纸又扛起来,对小个子大声说:“走几步就到了,来,你把布给我,跟着他们回去吧。”
小个子巴不得放下这苦差事,也就坡骑驴地说:“好吧,老杨头,那我就走了啊。”说完将白布交给杨玉和就跟着那几个伪警察走了。

一个时辰后,杨玉和又从马家小铺子里配了点线麻、白纸等货,赶着骡子出了城。
天边的云霞渐渐消失了,城外更是一片萧瑟凄凉。杨玉和赶着骡子,匆匆走到城南河边。河水哗哗流得那样悠闲,那样自在。杨玉和心里稍稍有点放松。过了河,就等于渡过了敌人的岗哨。只要不出意外情况,他的任务就等于完成一半了。
可是,事情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揪着的心还没有完全放松,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树林里传过来。他心里一惊,抬头一看,果然冤家路窄,碰上了伪警察队,带队的是一名日本教导官。这可怎么办?他急急地跺了跺脚,信就在袜筒里,如果不及时转移敌人势必会严加搜查。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是那样清澈,像是在提醒他它们可以帮忙似的。杨玉和急中生智,他十分镇静地吆喝着骡子走向河边。趁过河脱鞋的机会将密信偷偷地扔在拒马河里随水漂走,然后坦然自若的拉着骡子迎着敌人淌过河去。
这一队人马刚从菜村岗一带扫荡回来,那个日本教官骑在一高头大马上,身挎一支驳壳式手枪,头戴一顶仅能扣到头顶的日式小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见到杨玉和,马上吩咐他身边的警察说:“你们的严格的搜查,这人大大的可疑。”
几个走狗果然凶神恶煞地走上前,对杨玉和浑身上下摸了个透。他们把杨玉和的捎马子摘下来,翻了个底朝天,将里面的几个铜板装入自己的腰包。一个警察将杨玉和的烟从袋子抖出,哗哗的烟沫子飞散开来。另一个警察还将杨玉和肩上的补钉撕开口子,碎布片被风一吹也像个风箱口忽闪忽闪的。杨玉和的鞋子还没穿上,袜子也提在手里。敌人夺过他的袜子,从里到外翻了个遍。真是好险呢。
日本教官黑着脸庞,这次扫荡,他们失望而归,丝毫没有找到我飞狐支队的踪影,却发现了到处是被割的电线和刨坑坑洼洼的公路。躺倒在地的电线杆和一根根废铁丝好像是一只被毁坏得乱七八糟的死蜘蛛。车辆已不能成行的公路更如一张丑陋的脸偏偏长满了麻子,更加显得奇丑无比。敌人胆敢对人们侵犯,人们就能以这种方式破坏它。山区的人们啊,已经在对敌斗争中成熟了。
这些状况本来就使他们气急败坏,这下碰到了杨玉和又一无所获。见到骡子驮上的货,敌教官眼珠子一转,毒上心来,他呜噜了几句什么,一个翻译模样的人对杨玉和凶狠地说:“太君说了,你偷运犯禁物质,理当重论,现在就押你回去受审。”
杨玉和分辨着说:“太君,我是大大的良民,拉脚的干活。我还得送货,那边还等着呢。”
敌教官上下打量着杨玉和,冷笑着,马就在杨玉和的身边转圈,杨玉和也随着马转。
“那边?是不是共党的边区政府?不说死了死了的。”
杨玉和索性不说话了,他假装整理着被敌人搞得乱七八糟的驮子,边整理边小声嘟哝着:“我是拉脚的商人,哪不能去呀,管他是啥地方。”
这时,从敌军里走出一个中等个子的警察,他身着敌警服,肩膀上斜挎着盒子枪,两眼贼溜溜乱转,对着杨玉和上下打量一番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黑石村的那个杨玉和……”
杨玉和定睛一看,这人是曹环环的弟弟叫曹佩子,在警察署里做事,是个铁杆汉奸。他早就让妹子盯着杨玉和,可每次都被杨家的人挡在门外,他从妹子那里听说杨家在黑石村的威望,说杨家的长孙贵子可能是个抗日干部,经常见他领着人们夜出昼伏。他早就怀疑这个贵子很可能就是那个杨铁儒。本来那次抓杨铁儒他想蠢蠢欲动,但小队长让他去了西龙虎,而错过了到黑石村给妹子树威逞凶的机会,也失去了他孝忠皇军的最好时机。当妹子向他口述那次抓杨铁儒的经过时,这个铁杆汉奸大骂妹子不中用。说屁大个村连几个干部叫啥名字都说不准,尤其是知道贵子一直没在黑石村露面,更加坚信那个贵子就是他们要找的杨铁儒。而现在抓住了他的爷爷杨玉和,曹佩子如获至宝,他狞笑着走到杨玉和面前。
杨玉和从那在视线里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此次是凶多吉少,但他深知信已安全脱险,便装作热情地迎上去,先发制人地说:“这不是片子的大舅吗?真巧啊,在这碰上了,俗话说亲不亲当乡人呢。你也算是我们黑石村的亲戚了。你就给太君说说让我过去吧。我还送货呢。”
谁知这个人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打开了鬼主意,他也装作热情地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啊,对呀。是你呀。送货了,送的是啥呀?我看看。”
他走到杨玉和的骡驮子面前,拍了拍驮子上的白纸说:“哟,进了这么多的白纸啊?是给八路用的吧?据我所知,他们那边根本没有这种货。”说完斜眼看着杨玉和,那神情好像抓到了杨玉和什么把柄似的,狡诈中隐藏着杀机。
杨玉和丝毫没有畏缩,他深知自己的神态决定着能否脱险,便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你也知道,我杨家子孙多,眼看就都娶媳妇了,我这不是买回去给他们准备裱新房的吗?”
曹佩子径直走到日本教官跟前,向他说了几句话,只见日本教官刷地一下抽出战刀,指着杨玉和的脖子说:
“你,八路的探子。带回去的干活。”敌教官对几个伪警察指划了一下,那几个人竟不由分说将杨玉和连人带骡子一起押回了县城。
杨玉和此时没有惊慌,信已经安然无恙地被水冲走,敌人没有任何把柄,单靠偷运犯禁物质问题还不会太大,只要自己咬定不松口,那敌人又将奈何?杨玉和心里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心里反而更加坦然了。

敌人押着杨玉和回城的时候,冀钢正在街上巡逻,后面跟着的就是河南的那个小个子警察。
他们走到上沙河,恰巧碰上敌人押着杨玉和从身边走过。他定睛一看那是三分队的人马,那个日本人还没见过。在队伍中一眼看到了那个神情自得的曹佩子,冀钢心里一惊,这个坏蛋又要流坏水了。但他装作没看见,急忙扭过身,背对着那伙人,急急地在心里想着对策。
小个子警察见到杨玉和被抓了,急忙捅捅冀钢,小声说:“队长,那不是杨大伯吗?他……”
冀钢连忙拽了小个子一下说:“别说话。”
小个子不说话了,眼巴巴看着这队人马从他们身后走过。他纳闷队长今天是怎么了?
冀钢镇定地等着敌人走过去,马上回过头来对小个子说:“我回家有点事。有人问你就说我到乡下巡查去了。”
小个子明白了队长的意思,这个孩子似的兵已经有了自己的是非标准。他知道冀钢要干什么,便赞佩地点着头走了。

冀钢趁着夜色,从乡下找到茹古香。一听杨玉和被抓,茹古香两道眉毛拧到一起,他思忖着。
“我看那信决没有落到敌人手里。看他的样子很镇定。”
“这我倒不担心,以老杨的机智决不会让信落入敌手。我担心的是敌人抓到了杨玉和,会不会用酷刑折磨,他可是近六十岁的人了啊。”
冀钢一下子跳起,拍拍自己的脑门:“对呀。尽快营救。要赶在敌人提审之前。依他们的惯例,每抓到人非得坐一天木笼不可。”
“好,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一定要救出老杨。一定。”
屋里的灯光一直亮着,两个人为了营救杨玉和,想着很多种可能,又想到着相应的办法。可是,面对敌人的多种酷刑,想想那年近花甲的老人,他们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还没想出可行的办法。屋里的灯光越来越暗,灯碗里的油不多了。茹古香起身向碗里倒了点油,手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影响脑的思索。一滴油滴在碗外他也全然不知。
“有了。”冀钢一拍脑门,眼睛放出光来。吸进了油的灯捻晃动了一下,灯光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茹古香也受到感染,两眼直盯着冀钢。
冀钢一五一十地把他的营救计划详细说了一遍,茹古香高兴地说:“好,就这样办。我这就回去向老梁同志汇报。我们给他来个一箭双雕。”
两双大手由于激动而忘情地握在一起,他们似乎看到了那可喜的一步,但战争的严峻形势又让他们及时冷静下来。两颗年青的心跳在一起,他们为着那位可敬的老人想了好多好多。
杨玉和被抓的消息传到黑石村,杨家的人乱成一团,灵芝那本来就虚弱的身体一下子跨了下来。她躺倒在炕上,不吃也不喝,只在嘴里叨念着:“屋漏遭连阴雨啊,我们杨家这是咋的啦?老天爷啊,你为啥就不睁眼了呢?”
杨亮一听说爹被抓了,急得脖子上的青筋乱蹦,他跺着脚破口大骂:“他妈的小日本遭天杀的,我跟他们拼了。给我枪,我也要学会放枪。”人们拦着他劝说着。
春枝走进来,未说话先就哭了:“贵子不知是死是活,二叔又被抓进去了。我们杨家的两根台柱子都成了这样,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桂林边给二奶奶捋着胸部边劝说着:“二奶奶,您别急,我想二爷认识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兴许现在已经放出来了呢。您是我们杨家的老辈子,你可千万别倒下去啊。我看还不如派个人进城打听打听。”
这才提醒了杨家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应该去找谁。杨河说找冀钢,听说他在城里的伪警察队里呢。找他不会有错。杨江说找表叔,他更是神通广大。听说跟县长还是朋友呢。可说来说去,让谁去呢?杨家的中年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像杨江就轻易不进城,只在四月庙上去过也是一年一次。现在让他去恐怕连那跟那摸不清。
“哎呀,你们别操这个心了。我去。”说着就让常女给他拿衣服要走。
“亮子,你别胡闹。”灵芝见杨亮真的要走,鼓出全身力气说这句话就喘成一团。大家忙又是捋胸又是送水的忙活起来。等灵芝缓过气来,二婶小声对杨亮说:“你娘成了这样,可千万不能走了。啊。”
杨亮看看娘,又想想爹,急得脑门上的汗一个劲地往出流。他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攥着拳头的骨节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他狠不得自己会分身术,一个进城找爹,一个在家守着娘。
灵芝缓过气来,看看杨亮还在,这才放了心。她慢慢地坐起来,桂林忙拽过一个枕头垫在她背下。二婶又端过一碗水让她喝下。一碗水下肚,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冒失鬼。你就这样进城……找你爹,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爹……出不来,不是……又把你……搭进去了吗?啊?”灵芝是鼓着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说完这番话的,她已是心力交瘁了。
杨亮不服气地说:“那就眼睁睁地看着爹坐木笼?他那么大年岁的咋能受得了?我替他受罪去。”说到这里,他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拽起衣服对常女说:“你照顾好娘。”
灵芝一着急,又喘起来,女人们又接着捋胸捶背的紧忙活。这时,小扎根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哭喊着:“爹,我不让你去,你不能去。爹啊……”孩子那稚嫩的哭声是那样悲切,那样凄惨,使屋子里的人全都掉了泪。杨亮无可奈何地抱头蹲在地下。
灵芝再次缓过气来,她一字一顿,一句一喘地盯着杨亮艰难地说:“杨亮,……你……听着……,你……要是……杨玉和……的儿子,就记下……这笔帐,……算到……鬼子头上。”说完她的头一歪,再次背过气去。
顿时人们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连忙撕窗户纸、撩门帘,女人们尖着嗓子哭喊着:“二奶奶……”
“二婶子,你别走啊……”
这是人们对病人在走向地狱之门前绝望的“叫魂”,凡是屋里的人全扯着嗓子哭叫。那声音从门里出去,门神会帮忙跟着叫;从窗户里传出去,被叫的人听见了会留恋亲人而回头。此时亲人们的哀嚎就是凄惋的人生终级交响,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据说亲人们若叫得急,阎罗王会让“叫差鬼”把人给送回来。所以人在弥留之际的这个“叫魂”至关重要。
杨家的人们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掐人中,喷凉水,哭着、喊着,使出全身解数救着这个可亲可敬的女长辈。
一个时辰过去了,灵芝像是听到了亲人们的哭喊,也实在是惦记着丈夫杨玉和,惦记着她心爱的小孙子,她的魂灵被亲人的真情呼叫喊了回来。但她气若游丝,出气大,回气小,两眼半张半阖,无光的瞳孔透出对人世间的无限留恋。
夜是那样阴沉,天是那样灰暗。黑石村的灯光显得更加微弱,南坡上的老松树也低咽着,发出呜呜的声响。这个夜真长啊……

杨玉和关进木笼后,敌人还没来得及和向他施行酷刑,冀钢就来到警察署。
警长刘风鸣是中国人,近几年打仗和打得精了,人也尖滑了。他亲眼目睹了小日本在中国的罪恶行径,有时也看不惯,但由于内心那光宗耀祖的虚荣心作怪,还心安理得地穿着那身老虎皮,只是有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老百姓还有点怜悯之心。今天抓杨玉和的时候他就在场,但他什么也没表态,心想你日本人抓了也是白抓,真正的八路军谁还能让你抓着?还不是想截取骡驮子上的那批货。回来后依那个日本教官的意思要对杨玉和下酷刑,曹佩子也添油加醋说掌握着杨玉和的重要情报,就得用酷刑让他招供。刘风鸣看不惯曹佩子那付见了日本人就叫爹的嘴脸,以队长的身份说不忙,量他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也躲不过这一劫,明天用刑也不迟。然后对曹佩子不冷不热地说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就把曹佩子打发走。曹佩子虽然有十二分不情愿,但人家是队长,也只能听喝,心想,明天再说,谅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心,所以揣着美梦回到关里老家。就这样,杨玉和暂时还押着未受皮肉之苦。
冀钢深知这个刘风鸣的为人,知他爱财好色,就提着几瓶好酒,拿了几套女人爱穿的花绸缎衣服,走进刘风鸣的住所。衣服是给刘风鸣在东关住着的情妇预备的。这个“小醉枣”年方二十四岁却在风尘混世多年,文的琴棋诗赋、武的拿刀动枪、邪的吃喝赌抽样样精通。这女人最会做脸上功夫,两腮总是用胭涂得红红,本来她就细皮嫩肉的,姣好的面孔这样一打扮,更像用酒泡制的小醉枣。“小醉枣”外号由此而生。她最会卖弄风骚,男人们迷醉得夜不成眠,总是一窝蜂的往她那里跑。刘风鸣自打来到飞狐县城,就迷倒在她的醉枣般的脸蛋上,整宿整宿的和她泡在一起。这小醉枣还有别的女人不可比拟的优点,那就是在床上更显风情万种,熟谙何种男人用何种方法侍候。那淫声浪叫每每令刘风鸣自愧弗如,在大汗淋漓之后啃着“心肝宝贝”的叫声连连。
冀钢来到刘风鸣住所,硬叫警卫员叫醒了他。这时刘风鸣与小醉枣云雨已过,鼾声大作。
激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小醉枣,她一骨碌坐起来,推着睡得死猪一样的刘风鸣:“你听,有人叫你,快起来呀。”
刘风鸣揉着腥松的眼睛,不耐烦地问:“谁呀,深更半夜的连个觉都不让人睡。谁他妈这样大胆。”说着踢拉着脚走出来。
冀钢连忙把手中的东西送上去,说:“大队长。我是有急事才来打扰您的。是这样……”
他还没说完,刘风鸣就看到了冀钢手中的几套花里胡哨的衣服,他心里一阵高兴,因为这次出去一无所获,弄得“小醉枣”噘着小嘴撒娇,说是刘大队长一定有了新欢忘了旧友,要不能空着手让自己上床?现在看到这几套礼物,先就高兴得忘了身份,竟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什么事,咱弟兄们是谁跟谁呀。你说。”
冀钢把杨玉和被抓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大队长,这是个误会。杨掌柜跟我是朋友,他又作拉脚生意多年,我看他人能干可靠就让他借着送货的机会给咱们刺探点情报啥的。他是咱自己人。”
刘风鸣睁大了眼睛说:“你说得是真的?”
冀钢啪打了个立正说:“句句是实,决不敢说半个假字。你想啊大队长,干咱们这行的,伴君如伴虎,你敢有半点闪失吗?给日本人干事咱谁不是头掖在腰里啊。”
这话引起刘风鸣的思想共鸣,他点着头,想想也是,但马上惊慌地抬起头说:“坏了,教官让我连夜审讯杨玉和,我推说明天也不迟,就回来了。说不定他早就向宪兵队说了。还有你们县的那个曹……”
“我知道,他是曹佩子。他跟着去了吗?”
“可不是吗?这种人,给了梯子上房。”
“你估计他们会不会在夜间提审?”。冀钢急问。
“最近新换的宪兵队长滨口是火爆子脾气,说不定他们早就行动了。”
“大队长,咱们都是干这行的,还总是穿日本人的小鞋。也是我心急,就让杨玉和刺探那边的情况,也是想让咱们大队有个意外收获,要不然咱们太被动了。我也是为大队长你着想啊。不然日本人吃了败仗总爱往咱们身上推。”
一说是为着自己着想,刘风鸣想起他还结记着自己心上人的事,便用赞叹的眼光看着冀钢,冀钢马上见风使舵:
“我想马上见到杨玉和,您给通融一下。人是你抓的,这个权利我想还是有的吧。”
刘风鸣想了想,他看看那几套衣服,想想这冀钢还比较知趣,知他心里所想。所以他说了声“好吧”就领着冀钢来到宪兵队。
刘风鸣带着冀钢穿过一个胡同,来到押着杨玉和的木笼子跟前,刘风鸣打着呵欠对冀钢说:“有话快说。不要让日本人看见。”
冀钢感激地对刘风鸣点了点头,然后大踏步向木笼里走去。刘风鸣则走到一边与那个日本宪兵攀谈起来。
冀钢见到杨玉和,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杨玉和。杨玉和四下里看了看,也急急地对冀钢说:“老冀,你放心,敌人抓不到证据,信已随着河水漂走了。我不会说的。”
冀钢心里一热,多好的老人啊,在这时还想着密信的安全。他来不及说句感谢的话,就抵在木笼子边上,低声对杨玉和耳语:“你就说是我让你去刺探情报的。要一口咬定啊。”
杨玉和点点头,想说什么,但见到刘风鸣向这边走来,便大声说:“冀老弟,家里的事就托给你了,出去了我给你打好酒喝。拜托了。”
冀钢也提高了声音说:“你放心,我会的。嫂子知道你我的关系,不会怪罪你的。”
刘风鸣和冀钢从牢房走出来,刘风鸣停住脚步对冀钢说:“冀队长,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事就看你了。我可要回去睡觉了。”说完又夸张地伸了伸腰。冀钢知道他是急着要陪“小醉枣”,就故意眨了眨眼睛说:“去吧,队长,女人的被窝是解乏的良药,也是刮骨的钢刀,你可悠着点。”
刘风鸣自得地:“我刘某‘宁要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生在世,不过是金钱美女罢了。”说完哼着小调走了。
冀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与他关系不错的井上中义那里,他虽然是日本人,但懂得了不少中国的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冀钢告诉他的,所以平时两人关系不错。
冀钢志在必救杨玉和,他开门见山对井上中义说:“井上君,我有个朋友让你们抓了。他是咱们自己人,你能不能领着我去见滨口队长?”
井上中义见冀钢急成这个样子,心想一定是他真正的朋友,便慷慨地说:“好吧,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用你们中国人话说应该是……”
“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井上中义边穿衣服边说:“对,为了你这个朋友,我也是在所不辞了。”
两人来到宪兵队长滨口这里。这个日本老军人,最近来到飞狐,心里先就有点胆寒,阿部规秀的死,使所有来到中国的日本官兵心惊肉跳,那赫赫有名的中将尚且能葬身于飞狐境内,而自己这个小小的宪兵队长能有多大道行苟存于世?所以滨口来到飞狐县城每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唯恐遭到与阿部规秀同样的命运。本来他就多疑、暴躁,来到飞狐县更加变本加厉。每天总是阴沉着脸,两眼布满了血丝,好像一只随时扑上去咬人的饿急了的疯狗。宁可多杀中国人也不放走一个八路,成了他的座右铭。冀钢的这一步棋是着险棋呢。
果然,滨口一听杨玉和是“自已人”,半信半疑,他从以往的教训面前服了中国人的善于应变,他恐怕冀钢在骗他,便转动着红红的眼珠子盯着冀钢问:“自己人的干活?”
冀钢镇定地点点头。
滨口摇摇头,阴险的狞笑起来:“你们的中国人,全是大大的骗子,说谎的大大的有。”
冀钢捅捅井上中义,井上中义因与滨口平时关系还不错,此时也呜里哇啦地与滨口说了几句日本话,冀钢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井上中义是在给自己帮腔。
滨口的脸色有点缓和了,冀钢马上见风使舵,上前一步说:“队长,真的杨玉和是我派去刺探情报的。你想啊,他是个拉脚的脚夫,谁也不会怀疑他是我们的人。他会给我们提供最可信情报的。你把他放了,我马上让他给咱们掏点情报回来。”
滨口突然大声说:“好,井上君,你去叫杨玉和到这里里来,我的亲自审问的干活。”
井上中义把杨玉和带到滨口这里,杨玉和一见冀钢,假装生气的对冀钢咆哮起来:“好你个老冀,我是个地地道道的买卖人,你非让我刺探啥情报。你们的人还把我抓到这里来,你安的是啥心?你还算是我的朋友吗?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你?”
冀钢忙低声下气地说:“老杨,是一场误会,我这不是跟滨口队长说来了吗。啊,别生气。”
杨玉和气鼓鼓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没容他说出什么,滨口却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说你是什么的干活?”
杨玉和故意看着冀钢说:“我是做买卖的。”
“什么乡什么村的?”
“南屯乡黑石村的。”
“你驮白纸什么的干活?”
“白纸给孩子们娶媳妇的干活。”
“娶媳妇用白纸?你的说谎的大大的有。”
杨玉和不慌不忙地说:“太君,你的不明白。我们这里的娶媳妇是要裱糊新房的干活。就是啊……糊白顶棚、裱白炕镶的。新房不装饰一下人家新媳妇不去的干活。太君,你要不信问冀队长。他大大的知道。”
冀钢马上接着说:“对呀,太君,我们这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子。一点不错。”
滨口还是带着不相信的眼神盯着杨玉和,杨玉和也用坦然的神色看着他。两人的心理都做着无声的较量。杨玉和此时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已,千万不要露出丝毫惊慌,不能让人看出丁点破绽。这不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更关系到全局。如果他的话出半点差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冀钢会受到更大的威胁,丢命是小事,对飞狐县的抗日工作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越是这样想,他的意志更坚定,神情更坦然,装得更逼真。
而滨口此时还是不能相信杨玉和与冀钢的话,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突然指着南边的方向,厉声问道:“你的,从南边的干什么去了?”
杨玉和故作轻松地不慌不忙地说:“因为有八路军的地方才用白纸,冀钢让我以卖白纸为名刺探情报的。从老百姓那里会有啥情报?”见滨口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又连忙向冀钢说:“冀队长,是你叫我去的,你可得给我说句话呀。”
冀钢上前一步对滨口恳切地说:“太君,杨玉和的的确确是我让去的。他是孝忠皇军的大好人呢。我用脖子上的脑袋保证。他是我们的人。”
这时井上中义走到滨口面前说:“太君,我看……”他把嘴凑到滨口眼前,对他耳语着说了些什么。只见滨口阴险的脸上咧开了笑容。他上前拍了拍杨玉和的肩膀说:“良民的可以。你的,没事了。”
杨玉和与冀钢对视一眼,两人相互点了点头。
滨口走到冀钢跟前,严肃地说:“冀队长,你的不行的干活,八路军活动猖狂的大大的。你的,马上派人到菜村岗一带侦察飞狐支队破坏公路割我电线的干活。查不出来死了死了的。嗯?”
这真是饿了有饭吃,困了有枕头枕。冀钢一听此话,正中下怀,他马上向滨口敬了个礼:“嗨。太君,大大的放心。”然后,他一指杨玉和,装出十分高兴的样子说:“他,就是最好的人选。老杨,我现在就把这个特殊的任务交给你,你一定要查出飞狐支队的活动情况。直接交给我。”
杨玉和马上明白了冀钢的用意,但他还是故意拿捏着说:“不,我不行,要让你们的人抓着了又说我是八路的探子了。我不干。不干。”他边说边向后退,一付心有余悸的样子。
冀钢也故意着急地说:“杨大哥,你不要那么爱耍脾气好不好?太君这次抓你不是误会吗,现在不是解除了吗?你何必耿耿于怀呢。干吧,太君再也不会为难你了。是吧太君。”
冀钢故意把话头甩给滨口,滨口只得就坡骑驴地说:“你的,不答应的,八路的干活?”
杨玉和一听此话,故意又装得诚慌诚恐,嗫嚅着:“那,你们不再抓我就干。太君,你不要再抓我呀。”
滨口摆摆手:“你的,孝忠皇军,大大的良民的干活。我的不抓你。”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冀钢笑了,他笑老杨成功获救,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杨玉和也笑了,他是为冀钢的机智多谋,为两个地下战友的巧妙配合,为敌人的愚蠢可笑而笑出了声,下巴上的胡子也抖动着庆贺他们的胜利。

这着“将计就计”实在太妙了,是那样珠联壁合。这对杨玉和的出入和今后与冀钢的接头提供了最大的方便。敌人万没想到这是个计策的则完全来自他们自己的极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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